城南，一间不起眼的茶馆二楼。
周守诚挑了个临窗的雅间，窗户半开着，能看见楼下街市的寻常景象。
张素红坐在桌边，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，热气袅袅，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没过多久，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白旧衣的女人被带了上来。她低着头，步子迈得很小，显得局促不安。
正是刘大丫。
再次相见，刘大丫像是老了十岁。
皮肤粗糙暗黄，眼角有了细纹，那双手，更是布满了操劳的痕迹，指关节都有些粗大。
她一进门，看见安然坐着的张素红，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如今的张素红，即便穿着最普通的衣裳，也自有一股养尊处优的气度。而她自己，却在生活的泥潭里打滚，一身的风霜。
这种对比，无比讽刺了。
她不敢多看，一进来便跪倒在地，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。
“夫人……我错了，我以前猪油蒙了心，做了对不起您的事。求夫人大人有大量，饶了我这一回吧！”
她声音里带着哭腔，身体抖得厉害，好像真的怕到了极点。
张素红没有让她起来，只是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。
“我不是来找你算旧账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淡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刘大丫的身子还是僵着，不敢动。
她心里门儿清，张素红现在是什么身份？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自己。
她才不信对方会这么好心，专程跑来跟自己叙旧。
肯定是来耀武扬威的！是来看自己笑话的！
“起来吧，坐下说话。”张素红放下了茶杯。
刘大丫迟疑了一下，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，只敢在离得最远的凳子上坐了半个屁股，头垂得更低了。
张素红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“听说你嫁人了。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刘大丫连忙点头，“嫁给了队里的一个伙夫，姓王。他人老实，对我……也还行。”
“日子过得怎么样？”张素红又问。
这个问题，让刘大丫心里那股子怨气又冒了头。
过得怎么样？
她能怎么说？说自己男人是个闷葫芦，还带着个拖油瓶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每天睁眼就是干不完的活，闭眼就是一身的疲惫？
说她每天浆洗衣裳，双手泡在冷水里，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？
不，不能说。
她要是说了，张素红只会更得意。
“挺好的，挺好的。”刘大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能有口饭吃，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，我已经很知足了。一个女人家，还能求什么呢？”
她嘴上说着知足，心里却在滴血。
凭什么？凭什么这个女人就能高高在上，做她的阔太太，而自己就要过这种苦日子？
当初要不是她把自己赶走，自己怎么会落到那步田地！
那些日子，她一个人在外面流浪，被那些流民欺负，跟野狗抢食，差点就死在了路边。
这些苦，张素红知道吗？她不知道！她只会坐在这里，假惺惺地问自己过得好不好！
“那就好。”张素红点了点头，好像真的信了她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