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光下,公主抬起眼眸。
盛装之下,那张年轻的脸庞少了几分平日的老成持重,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娇艳,还有一丝紧张。她看着林烽,脸颊微微泛红。
“娘子。” 林烽在榻边坐下。
公主脸颊更红,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,片刻后,才用极低的声音唤道:“……夫君。”
林烽执起她的手。她的手小巧柔软,冰凉。“累吗?”
公主摇头,又点头:“有些。但……心里是欢喜的。” 她抬起眼,目光清澈。
林烽拿起合卺酒,“喝了这杯酒,便是真正的夫妻了。”
两人手臂交缠,各自饮下。
气氛似乎松弛了些。公主看着林烽,忽然问道:“夫君,乌尔娜她……”
“她就在隔壁。” 林烽道,“今夜,我需得两边顾及。娘子可会介意?”
公主摇摇头:“乌尔娜与我,情同姐妹,共历生死。既已同嫁,自当同心。夫君自去便是。我……我等你。”
林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。“等我。”
他起身,为公主卸下沉重的凤冠,柔声道:“先卸了妆,休息片刻。”
公主温顺地点头。
林烽走出公主的帐篷,转身走进了旁边乌尔娜的帐篷。
乌尔娜早已自己扯下了盖头,扔在一旁,正对着铜镜,试图取下头上那顶她觉得“累赘无比”的银冠和繁复发饰。
林烽走到她身后,轻轻拿过她的手,为她小心地取下银冠和一件件发饰。
林烽动作轻柔,将她浓密微卷的长发理顺,披散下来。
“合卺酒还没喝。” 林烽走到桌边,倒好两杯酒。
乌尔娜起身走过去,步伐依旧带着军人的干脆。她接过酒杯,看着林烽,眼神复杂,有羞涩,有忐忑。
两人手臂交缠。乌尔娜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动作豪迈,却因喝得太急,呛咳了一下,脸颊更红。
林烽也喝完,放下酒杯,轻轻拍抚她的背。
乌尔娜忽然伸手,抓住林烽的衣襟,仰头吻了上去。
这个吻毫无章法,甚至有些粗野,却带着火焰般的热情和草原儿女的直白,将所有的不安、羞涩、爱恋都倾注其中。
林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击,微微一怔,随即反客为主,加深了这个吻。
红烛帐暖,春宵苦短。
夜色渐深,王庭的喧嚣早已平息,唯有这两顶相连的喜帐内,红烛默默燃烧。
天光未透,草原的晨风拂过王庭连绵的毡帐。
主帐相连的两顶婚帐内,红烛早已燃尽。
林烽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醒来。
他睁开眼,首先看到的是头顶绣着金色狼头图腾的帐顶。身体两侧传来的不同温热触感,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。
左侧,乌洛兰公主侧卧着,蜷缩在他臂弯旁,呼吸清浅均匀。
乌黑的长发如云铺散在枕上,衬得那张年轻的脸庞愈发白皙小巧,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,睡颜纯净,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。
右侧,乌尔娜的睡姿则截然不同。她几乎是平躺着,一只手还松松地搭在林烽腰侧,另一只手搁在身侧,睡梦中眉头微蹙,仿佛仍在警惕着什么。浓密微卷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畔,野性而真实。
林烽静静地躺着,没有立刻起身。
昨夜的情形在脑中掠过……最终,是乌尔娜自己抱着枕头,赤着脚,敲开了公主帐的门,在公主略带惊讶却了然的微笑中,三个人以一种彼此都觉得不那么别扭的方式,宿在了一起。
帐外传来极轻微的侍女走动的声响。
公主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初醒的眸子带着一丝迷蒙,看到近在咫尺的林烽,先是怔了一下,随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,连忙垂下眼帘,轻声唤道:“夫君……你醒了?”
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,柔软得像草原清晨的云。
“嗯。”林烽应了一声,小心地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左臂。
这动静惊醒了另一侧的乌尔娜。
她几乎是在睁眼的瞬间就弹坐了起来,薄毯滑落,露出大片光裸的脊背。
她转过头,灰蓝色的眸子对上林烽的目光,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脸颊绯红的公主,昨晚的记忆汹涌回潮,皮肤下也腾起一片红晕。
“该起身了。”林烽坐起来,“今日还有许多事。”
日复一日,某日。
辰时三刻,苏赫巴鲁带着几位主要头人准时到来议事。
议事完众人散去后,帐内只剩下林烽、公主、乌尔娜和苏赫巴鲁。
“殿下,驸马,还有一事,”苏赫巴鲁从怀中取出小竹筒,双手呈上。
“今早收到铁壁城徐天德将军信,指明呈交驸马亲启。”
林烽接过,抽出里面的纸条观看。
“需回去一趟。”看向公主和乌尔娜。
晨光下,草原辽阔,新草初生。
公主和乌尔娜送他到王庭外。
“夫君,早去早回。”
公主轻声嘱咐,将一个绣着狼头图案的小巧护身符塞进林烽手中,“这是我母后留下的,愿长生天保佑你平安。”
林烽握了握那还带着她体温的护身符,点点头。
乌尔娜则解下自己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、镶嵌着红宝石的狄戎短刀,递给林烽:“这个你带着。万一……用得着。”
林烽接过短刀,入手沉实,锋刃幽蓝。他知道这是乌尔娜心爱之物。
林烽翻身上马,对送行的众人抱拳,随即一抖缰绳,带着夜不收,向着铁壁城方向,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