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流眉头微皱，看向身后那些依旧沉浸在狂喜中的人。
他走到那个最早跟随他的女人面前，用手比划着，指着地上蜥蜴人首领的尸体，又指了指更远处绿洲中心的方向，做了一个“更大”、“更强”的手势。
女人看着江流的手势和眼神，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她眼睛一亮，用力点头，转身对着其他还在欢呼的人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嘶哑的音节，同时用手指着绿洲深处。
很快，人群骚动起来。
许多人脸上露出了然和更深的恐惧，但这恐惧很快又被一种强烈的仇恨和期待取代。
他们纷纷指向绿洲深处某个方向。
江流明白了。
这片绿洲，不止这一个蜥蜴人部落。
还有更强大的存在，在绿洲深处。
“带我去。”
江流看着那个女人，做了个前行的手势。
女人用力点头，转身就朝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。
虽然赤着脚、步履蹒跚，但背影透着一股决绝。
江流重新捡起一柄看起来更加坚硬一些的弯刀，跟了上去。
他身后，那些刚获得自由的人，几乎没有犹豫，都跟了上来。
人数从一开始的几十人，迅速增加到上百人，并且还在不断增加。
沿途其他被奴役的人类聚居点里，不断有麻木的人被这边的动静惊动。
当他们看到这支由同类组成的沉默队伍，看到队伍最前方那个手持断刀、眼神冷峻的年轻男人，看到队伍中那些眼中燃烧着光芒的同类时……
一些人开始犹豫，试探，然后，越来越多的人挣脱了无形的枷锁，加入了这支沉默的洪流。
江流没有理会身后越聚越多的人群。
他只是沉默地走着，目光扫视前方。
每遇到零星的蜥蜴人，他没有任何废话，手中弯刀挥出，随着剑气，必有一头蜥蜴人倒地毙命。
而他身后的人，则会立刻涌上来，在尸体中翻找晶核，然后恭恭敬敬地献给江流。
他们已经将这视为一种仪式，一种获取庇佑的途径。
江流来者不拒。
他将这些晶核不断吞下，转化为灵能，补充消耗，治疗伤势。
一路走，一路杀，一路吞。
他不知道已经穿过了几个蜥蜴人部落的聚集地，杀了多少蜥蜴人。
他身后跟着的人，已经从最初的几十、上百，变成了黑压压一片，目测已经超过千人。
他们赤身裸体，瘦骨嶙峋，沉默无声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脚步摩擦地面的沙沙声，汇成一股沉闷的声浪。
他们看向江流的目光，已经从最初的震惊、恐惧、期待，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仿佛江流指向哪里，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向哪里。
终于，在穿过了最后一片低矮窝棚区，踏上一片铺着粗糙石板的广场后，江流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广场尽头，矗立着一座与周围简陋窝棚截然不同的建筑。
那是一座用巨大的灰白色石块垒砌而成的简易宫殿。
虽然谈不上精美，甚至有些歪斜，但在这片绿洲中却显得格外突兀和威严。
宫殿门口，还立着两尊用整块黑石粗略雕刻出的狰狞蜥蜴人雕像。
这里，就是那些人类手指的方向，就是这片绿洲蜥蜴人真正的核心。
江流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从那座石殿深处，散发出一股远比之前所有蜥蜴人更加庞大的凶戾气息。
五十级以上。
绝对是领主级别的魔物。
而且，状态完好。
江流的心沉了下去。
一路杀戮、吞噬低级晶核，他的状态已经恢复的差不多。
但面对一个全盛状态的、超过五十级的领主，他的手中又只有一柄普通的弯刀，再加上身后数量如此多的普通人……
不能硬拼。
必须召唤。
江流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停下脚步，站在广场边缘。
他闭上眼，缓缓沉入了六道召唤池。
【是否献祭‘69级火系晶核’，作为召唤材料？】
【是！】
【祭品‘69级火系晶核’已献祭……】
【请等待六道生物响应……】
提示浮现的瞬间，马上就陷入沉寂。
他站在广场上，背对着身后那上千名沉默追随、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一身的人。
他能感觉到，无数道目光正炽热地、充满期待地聚焦在他的背上。
江流没有回头。
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座石殿的大门，体内灵能缓缓运转。
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殿内冲出的攻击，或者迎接即将降临的召唤。
时间，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终于——
不是召唤提示先来，而是……
“吱呀……”
那宫殿前两扇沉重的大门，缓缓向内打开了。
一个身影，从殿内昏暗的光线中缓缓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蜥蜴人。
但和之前见过的所有蜥蜴人都不同。
它的体型并不庞大，甚至有些佝偻瘦小。
它身上的鳞片是一种如同风干泥土般的灰褐色，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干裂的痕迹。
它手中没有拿任何武器，只是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。
它看起来老迈不堪，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但江流在看到它的第一眼，全身的汗毛就不由自主地倒竖起来。
危险。
不是现在的他能对抗的。
这个老蜥蜴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并不狂暴外放，反而有一种内敛到极致的深沉与腐朽。
但正是这种内敛，让江流感到更加心悸。
老蜥蜴人走出殿门，站在台阶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上的江流，以及江流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。
它那双深陷的竖瞳缓缓扫过。
目光所及之处，江流身后的人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，纷纷低下头。
那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、对真正“主宰”的恐惧。
然后，老蜥蜴人的目光定格在江流身上。
它张开嘴，发出一连串嘶哑的音节。
显然是在说话。
但江流一个字也听不懂。
那不是任何一种他知道的语言。
江流眉头紧皱，体内灵能蓄势待发，警惕地盯着老蜥蜴人。
老蜥蜴人看到江流没有反应，那嘶哑的音调陡然拔高，变得尖锐而充满暴怒。
它挥动木杖，指向江流，又指向江流身后的人群，口中喷溅出腥臭的唾沫，显然是在厉声斥责。
随着它的怒吼，石殿内以及广场周围的阴影中，传来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兽吼。
显然，宫殿周围，还有更多蜥蜴人。
江流身后的人群骚动起来，恐惧再次蔓延。
就在这时——
视网膜上，期待已久的提示终于接连浮现。
【人道，燧人氏已回应你的献祭，并表示“木中有火，钻之则出。天不赐火，人自取之。”】
【提示：存在时间12小时】
【阿修罗道，毕方已回应你的献祭，并表示“吱……”】
【提示：存在时间24小时】
【畜生道，赛太岁已回应你的献祭，并表示“幌幌霞光生顶上，威威杀气迸胸前。”】
【提示：存在时间36小时】
三个选项。
第一个是燧人氏。
钻木取火，人族始祖之一，点燃文明薪火的三皇之首。
江流的心脏在看清这个选项的瞬间，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还有什么存在，比这位为人族点来天火、带领人族走出蒙昧与黑暗的始祖，更适合此刻的场景？
燧人氏。
就是他了。
没有丝毫犹豫，江流眼中爆发出坚定的光芒，意念狠狠撞向那个选项。
几乎在他做出选择的同一刹那，台阶上那老蜥蜴人也察觉到了江流身上气息的微妙变化。
它那死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手中木杖猛地顿地。
“嘶——！”
它发出了一个充满杀意的音节。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石殿内、阴影中，瞬间冲出数十头体型庞大、装备精良、气息普遍在四十级以上的蜥蜴人精锐战士。
它们嘶吼着，朝着江流和他身后的人群扑来。
与此同时，那老蜥蜴人也发出一声尖啸。
它那佝偻瘦小的身躯开始急剧膨胀变形。
干枯的灰褐色鳞片纷纷剥落，露出下面更加深邃幽暗的漆黑甲壳。
它的四肢变长，长出锋利的骨刺，头颅拉长，口中利齿如同匕首般交错，一条粗壮有力、布满倒刺的尾巴从身后甩出。
它变成了一头高达五米、散发着恐怖腐朽气息的巨型爬行蜥蜴怪物。
这才是它的真身。
这片绿洲奴役者真正的、最恐怖的主宰。
“嘶昂——！！”
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江流身后的人群发出绝望的尖叫，在领主级魔物的恐怖威压下，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。
就连江流自己也感到呼吸一窒，面对这绝对力量层次的碾压，他连躲闪都变得异常困难。
而恰在此刻。
江流身前，也漾开了一圈空间涟漪。
涟漪中心，一点微弱的红色篝火，悄然亮起。
随着篝火亮起，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。
篝火之中，一道身影，由虚化实，缓缓显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