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很轻,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很重。
那不是什么海誓山盟,也不是英雄柔情。
是一个被废过双手、被踩进泥里、又一寸一寸爬起来的人,看着自己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东西时,才会有的表情。
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。
拎起混沌斧,搁在肩上。
推开卧室门。
走廊尽头,朝阳正从东海市的天际线上升起,把半边天烧成了血红色。
“宋家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到连走廊里的回音都没来得及接住。
但那两个字里裹着的杀意,浓得能把这一整片朝霞染黑。
“你们的死神出发了。”
阳光从没了玻璃的窗框里泼进来的时候,苏晚晴是第一个睁眼的。
她动了动手指。
没什么大问题。
又试着翻了个身。
腰以下传来一阵酸麻,像被人用擀面杖从脚底板搓到了天灵盖——不对,比那更离谱,是从灵魂深处往外酥。
但紧跟着酸麻而来的,是一股从丹田涌上来的暖流。饱满的、厚实的、跟昨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真气在经脉里缓缓运行。
先天六层。
她一个做了半辈子生意的女人,修为比东海地下世界九成的打手都高了。
荒谬。但真实。
苏晚晴撑着床沿坐起来,丝质吊带裙的带子歪到了锁骨外侧,她没急着扶。视线扫过身边——
唐紫月趴着,嘴里嘟囔着什么,一只手还保持着抓床单的姿势,指甲嵌进了棉织物里,抠都抠不出来。
林菲菲蜷在被角,整个人裹成了春卷。偶尔哼唧一声,内容大致是“陈凡你个王八蛋”的不同语序排列组合。
秦雅然缩在最角落,用枕头把自己砌了个堡垒,只露出一截红透的耳朵尖。
冷艳——
苏晚晴看了她三秒。
这位重案组组长正以标准仰卧姿态平躺,双手叠放在小腹上。呼吸频率均匀,胸腔起伏幅度稳定,活像一具摆好造型的——
不,不能这么比喻。太不吉利。
就说像军营里午休吧。
江映雪最癫。录音笔握在手里就不说了,旁边还多了个采访本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。苏晚晴凑近瞟了一眼——
“六元归一阵用户体验报告(初稿)”。
第一条:真气灌注阶段体感类似全身电疗,建议评级★★★★☆。
苏晚晴把采访本扣了过来。这玩意儿要是流出去,她苏家三代的脸就算彻底喂了狗。
厨房方向飘来一股药香。
不是药铺那种苦到想吐的味道,是加了红枣、龙眼和枸杞之后那种温润甘甜的调调。苏晚晴循着味道下了楼——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,脚底有微微的凉意,但体内新生的凤凰真气自动升温,跟装了地暖似的。
厨房里,陈凡围着个围裙,正在灶台前面忙活。
围裙是林菲菲的。粉色的。上面印着一只举着铲子的卡通柴犬,配文“今天也要加油鸭”。
一个半步宗师穿着这个在熬粥。
画面违和到了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程度。
但苏晚晴没笑。因为她闻到了味道——黄芪、当归、党参、阿胶,再加上一味她辨不出的东西。那股说不上来的甘香正是从那味神秘药材里散发出来的。
“醒了?”
陈凡头都没回。左手持勺搅粥,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三根银针,精准地扎进砂锅旁边一排小瓷碗里泡着的药材上——用针灸的手法处理食材。
“你这是?”
“神农药典里的'归元养气粥',补气养血,修复经脉微损。配方我改了一下,加了一味系统商城兑的'天元草'。”他终于转过头来,“吃一碗,昨晚消耗的元气能恢复七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