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选择来这里,就是为了被吃掉。
赵大海退出舱室。
他没有再停留,攥紧了手中的碎片,顺着那些垂下的根系,一头扎进了旗舰底部的破洞。
三百米。
地形彻底变了。
火山口的锥形斜坡在这个深度,两侧岩壁骤然收窄,从直径两公里坍缩成一条垂直的喉管。
喉管直径不到二十米。
内壁不再是粗糙的玄武岩。
赵大海盯着那层覆盖物,收紧了牙关。
整条喉管的内壁被蓝色源质结晶封得严严实实。
结晶层至少有半米厚,发出刺眼的光亮,热量隔着两米的水层都能烤到他的面颊。
所有的根系汇入了这条喉管,扎进结晶层,然后消失不见。
赵大海悬停在喉管入口上方。
他没有犹豫。
右眼的靛蓝竖瞳全功率绽放,暗金底纹在虹膜底部高速转动。
幽蓝光柱从瞳孔射出,穿透半米厚的结晶管壁,穿透了下面二十米的纵深,直刺底部。
竖瞳视野在喉管的尽头豁然炸开。
喉管下方连着一个球形空腔,直径超过两百米。
空腔内部没有海水,赵大海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。
那里面灌满了液体,但不是水。
液体浓稠到在竖瞳的视野下呈现出近乎固态的质感,颜色是极致的靛蓝,亮度均匀到没有一丝杂质。
每一滴液体里的源质浓度,都是他体内源质核心的几十倍。
深渊之水。
古籍里那行朱砂狂书,在这一刻变成了实物。
“求天石者,必饮深渊之水,淬至纯之力。”
赵大海的呼吸停了半拍,因为掌心里的碎片有了剧烈反应。
两颗碎片同时剧烈抽搐,温度从烫变成灼热,吞噬速度暴涨了三倍不止,它们这是在抢食。
这股从球形空腔里渗透上来的纯净源质,对碎片而言就是极好的饵料。
赵大海咬紧后槽牙,意念死死锁住碎片与身体之间的能量通道,不让它们把自己抽干。
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了蓝色的液态源质池,落在了正中央。
有个东西正悬浮在那里。
通体是暗蓝色的,庞大到赵大海的竖瞳视觉精度无法判断它的完整轮廓。
它正悬浮在靛蓝液体的正中央缓缓呼吸。
一收一放,周围的液态源质被吸进去一层,又被推出来一层。
低频震荡从球形空腔的壁面弹回来,叠加,共振,然后沿着喉管和根系向上传导。
三短一长的脉动,就是从这里发出的。
赵大海死死盯着那团暗蓝色的巨物。
竖瞳全功率运转,视线强行穿透浓稠的液态源质,试图剥开它的外层,看清它到底是什么。
巨物的外层并非皮肤,岩石或结晶,而是和他手里攥着的碎片一模一样的材质。
赵大海攥碎片的手指收紧了。
掌心的两颗碎片在同时停止了抽搐,立马安静了下来,安静到连脉动都消失了。
它们不吃了。
它们在听。
手里的碎片变得异常安静起来。
它们不再吞噬源质,也不再乱动了,持续了几天的冰凉感也消退了。
石头表面的温度正在往回爬,从冰点一路升到和赵大海的体温一致,然后就停住了。
彻底没了动静。
似乎是在等什么东西说话。
赵大海悬停在喉管入口上方,右眼竖瞳发出的蓝光直直的看向脚下。
结晶管壁散发出的光亮和热量烤的面颊发紧,水流带着灼烫的温度从管口涌上来,冲的它、他的头发都往后飘去。
不能等了。
掌心的碎片已经吃的只剩花生米大小,两颗加起来还没他一节指骨长。
按照进入火山口之后翻倍的吞噬速度来算,站在这儿犹豫一分钟就少一分钟的命。
赵大海深吸了最后一口水中的氧气。
骨后方的三片鳃叶无声闭合,双腿蹬上喉管口的结晶边缘。
身体往下一沉,整个人头朝下扎了进去。
刺痛来的毫无预兆。
浓郁的源质辐射充斥在这条二十米宽的喉管里,密度比外面高了不止十倍。
赵大海三次进化后的皮肤在这种浓度的辐射面前瞬间就被彻底穿透,每一个毛孔都被撑开,烧灼感从表皮扎进真皮层。
掌心的碎片突然剧烈震颤起来。
两颗花生米大小的石头同时跳了一下,紧接着就是疯狂吞噬。
赵大海能感觉到碎片表面在发烫,内部的脉络跳的完全没有规律,它们在抢食。
管壁渗出来的高浓度源质疯狂涌进碎片的每一条裂缝之中。
碎片在快速的缩小。
赵大海低头看了一眼。
左手那颗的棱角已经看不见了,变成了黄豆大小的圆球。
右手那颗还好一点,但体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。
四百米。
管壁上的深度刻度是他进来时用竖瞳估算的。
海平面四十倍的水压从管壁往中间挤,结晶层把压力均匀分散了一部分,但剩余的力道依然足够恐怖。
赵大海胸腔里的源质核心在拼命泵动,超负荷的往四肢和躯干灌注能量,来维持骨骼不被碾碎。
他的肋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。
骨质在高压下产生的摩擦声,从胸骨一直传到后脊椎。
这是他的骨骼第一次发出这种声响。
赵大海咬死后槽牙,脑子里在迅速计算。
结合当前所有内部和外部的因素。
他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。
这是他还能待在这底下的极限。
碎片吃完之后,体内的源质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压制了。
到时候不管是暴走还是蓝光入脑,结局都一样。
没有碎片持续吸收外溢的能量,体表的源质辐射正在一圈一圈往外扩散。
温热的液态源质贴着他的皮肤,无孔不入的接收他身体里往外冒的每一丝能量。
而五十米外那团巨物,在吞完了最后两颗碎片之后,正缓缓的将呼吸的节律调向一个新的频率。
赵大海盯着它。
母体脉络网最外层的那些光点开始重新排列,某种未知的力量正在表面渐渐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