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缠着红线的黑发贴在心口,硬扎扎的,被他的体温捂的很热。

赵大海的目光穿过灰雾,直直的投向前方。

东南偏南,那个等了很久的东西,离的更近了。

航行进入了第三天的黎明。

海水在过去的六个小时里完成了最后一次变色。

颜色从墨黑变成了深灰,又从深灰到一种带着腐意的墨绿。

这种绿不是活物的颜色,是池塘底部淤泥被翻上来之后才有的那种浑浊。

水面上没有风浪,也没有暗涌翻起的气泡,就连船首破开水面时溅起的浪花都变得迟缓黏稠起来。

空气里的那股腥甜味浓得呛嗓子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股令人胸口发闷的甜腻。

刀疤刘和六名水手缩在底舱口,没有人说话。

解下来的麻绳堆在脚边,先前它们还绑在每个人的腰上用来防磁暴颠簸。

现在危险却换了形式,从物理冲击变成了无声压迫。

赵大海站在驾驶室舵位后面,右手搭在舵盘把手上,左手自然的垂在身侧。

那枚玉扳指正搁在罗盘上发光,箭头指向东南偏南。

他的注意力却不在前方,他左胸兜里的那颗碎片出了问题。

赵大海眉头拧紧了。

从出海到现在,这颗碎片就一直贴着他的胸膛,表面温度和他的体温一致,内部脉络闪烁频率也与心跳一致。

它安静的蛰伏着,按部就班的吃着经脉里外溢的源质,速度稳定消耗可控。

但在船首切入这片死水的那一刻,这种稳定被打破了。

碎片的温度在消失。

不是降低,是直接从体温骤降到冰点。

那股寒意隔着衣服布料渗进他的皮肤,沿着肋骨往里钻,一股严寒直接贴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
赵大海用左手隔着衣服按住碎片,手指碰到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石头内部脉络的跳动。

不对,频率乱了。

不再是与他心跳同步的一明一暗,而是变成了两倍速抽搐,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一股凶猛的吸力。

赵大海瞳孔缩了一下。

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。

在村子地下室第一次把碎片放在身前两尺外的时候,石头在无外力的情况下朝他滚了半寸。

铁皮日志上那行癫狂的字迹写着,不是我们在运输它们,而是它们在选择去哪。

碎片应该是在这片水层里闻到了什么。

越靠近火山口这种气味就越浓,碎片的本能就被刺激的越凶。

它不再是按部就班的吃,而是在拼命的吸收。

赵大海的大脑在半秒内完成了计算。

从出海到现在,两颗碎片以每天百分之五到七的速率缩小。

按照原来的速度,加上他持续用意念控制源质外溢量,勉勉强强能撑七天。

去程四天半,留出两天的余量给火山口的探索。

但是现在碎片吸收速度翻了一倍。

七天变四天,而去程还有至少一天半。

到了火山口之后他还需要下潜、与母体交互、获取纯净源质。

剩余的时间被这片海水硬生生的压缩到了极限。

冷汗从赵大海额角滑下来,顺着颧骨淌进了领口。

驾驶室的温度正在下降,他体表的热量正在被碎片加速抽走,就连呼出的气都开始带白雾了。

前甲板上,铁牛的膝盖先感觉到了变化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室。

赵大海呼吸变粗了,握着舵盘的手五指扣的死紧,指节泛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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