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应答。

那个等了很久的东西,终于感知到了他的奔赴。

赵大海的瞳孔收缩了一瞬,竖瞳深处的靛蓝色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
他感受着内兜里那截头发贴在胸口的温度,右脚抬起来,一脚踹死了油门。

引擎咆哮。

五十吨的铁壳船狠狠扎进了漆黑的怒海。

引擎的闷响压住了所有声音。

赵氏二号就是一个铁壳子,劈开漆黑的浪头扎进了公海深水区。

甲板上没有一盏灯,双层涂装吃掉了月光和星光的反射,五十吨的船体趴在洋面上,在水中不断下沉又浮起。

海水的颜色在变。

近海是深绿色的,带着泥沙和藻类的浑浊。

但是在半小时前那种绿就没了,变成了纯粹的墨黑色。

赵大海站在舵位后面,右手搭在舵盘上,他能感觉到船底下的水温在降。

首先是船上的罗盘出了问题。

驾驶台左侧这只铜壳罗盘是张德发从报废军舰上拆下来的老货,磁针在灯罩下头晃了两晃,突然开始逆时针打转。

磁针的转速越来越快,最后嗡的一声,直接卡死在西北方向上纹丝不动。

刀疤刘蹲在驾驶台边沿,手里攥着一截没点的烟,盯着这根死针看了两秒,嘴角的刀疤绷得更紧了。

六个水手各自分散在甲板和底舱各个位置,谁都没吭声。

但赵大海不用回头也知道,后头几双眼睛正在往驾驶室里瞟。

这批人跟他跑过死亡群岛,见过暗礁也见过血。

但上次出海好歹有星星可认。

这一回什么都没有,头顶的天跟脚底的海长成一个颜色,分不清哪头是上哪头是下。

恐惧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,但它会往骨子里渗。

赵大海松开舵盘。

他从夹克右边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
玉器搁在掌心里,巴掌大小,羊脂白底色上刻着菊家徽纹。

这东西在浪头村的时候就是块死玉,没有温度也没动静。

但是此刻,赵大海的掌心刚合拢,玉器内部那沉寂许久的脉络就忽然亮了。

幽蓝色的光从纹路缝隙里渗出来,不亮,但在没有一丝光源的驾驶室里足够刺眼。

光的指向很明确,东南偏南,十一点钟方向。

赵大海把玉器直接拍在报废罗盘的盘面上。

蓝光透过铜壳上的刻度盘往外散,照亮了驾驶台上的铁皮。

刀疤刘的烟掉了。

六个水手里有三个人从舱口探出脑袋往这边看,剩下三个在底舱也安静了。

没有人问这是什么。

上次出海他们就见过赵大海干出常人办不到的事。

在暗礁区里不开灯摸黑穿行,在子弹底下不带眨眼的,在三百吨的船头上单人平推十四个武装佣兵。

他们怕归怕,但只要跟着这个人,至少还有命在。

赵大海右手重新搭上舵盘,左手按住玉器,根据蓝光方向微调了三度船首角。

“十二小时一班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沙哑,但驾驶室里每个字都听的清。

“刀疤刘带三个人先歇,铁牛带剩下的盯绞盘和舵机,四小时后换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谁要在当班的时候打瞌睡,不用等海浪来收拾,我亲自把他扔下去。”

刀疤刘弯腰把烟捡起来,揣回兜里:“听老板的。”

六个水手各归各位。

脚步声在铁甲板上闷闷的响了一阵,然后整条船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引擎的轰响和浪头拍打船壳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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