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在身后关上了,门外几十号村民面面相觑,没人敢再敲门。
铁牛光着膀子,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,左手拎着那截断裂的生铁大锚,门神一样的堵在堂屋门槛边。
沈云台推着那辆黄花梨木轮椅跨过高门槛,木轮碾过青砖地,停在八仙桌三步之外。
赵大海没有迎客的意思。
他径直走回太师椅前坐下,背部压实了椅背,顺手从旧夹克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,叼上一根。
火柴划燃,火苗窜起,烟雾在堂屋的空气里扩散开。
沈致远陷在轮椅里,枯干的双手搭在扶手上。
那双眼睛不带一点浑浊,死死盯着赵大海鼻梁上的茶色旧蛤蟆镜。
“赵先生。”沈致远的嗓音干哑,透着风箱漏气的声音。
“只要天外之药到手,沈家有的,你随便提。”
赵大海食指轻弹,一截烟灰落在大方砖上。
他腰椎离了椅背,上身前倾,两只胳膊肘平压在桌面上。
“沈老先生。”赵大海的声音平淡,打断了老者的话。
“我姓赵的祖上三代都是打鱼的,不懂你们那些药理医经。”
沈云台在后面皱紧了眉头。
“你说自己骨头在碎,想拿天外的东西续命。”
赵大海吐出一口烟继续说道。
“但做买卖要眼见为实,现在连底细都还没摸清,我不可能把家底掏给外人。”
他下巴微微往上一抬,下达了要求。
“掀开衣服,我看看病。”
沈云台脸部的肌肉绷紧,他挺直腰板,双眉倒竖,正要发作,这粗野渔民竟敢如此羞辱沈家家主。
轮椅上的沈致远却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后摆了两下。
老者喘了口粗气,点了头。
沈云台咬着牙关,忍着怒意绕到轮椅前方。
他小心翼翼的捏住沈致远灰色棉袍的左臂衣袖,一点一点往上卷起。
袖管卷起,一段手臂暴露在空气中,堂屋里除了轻微的呼吸声,再无动静。
那截手臂完全不像是人手,皮肤干瘪暗黄,骨节畸形突出。
在皮肉最薄的地方,能看到骨头表面上的细密裂纹。
里屋门缝后,钟翠花通过门缝看清了这画面。
她双眼圆睁,双手死死捂住了嘴唇,将吸气声咽回了喉咙里。
赵大海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条手臂。
他伸手端起桌边掉了漆的搪瓷茶缸,低头对着缸里漂浮的茶末子吹了一口气。
就在他视线下移的瞬间,胸腔的源质核心传导出一道指令。
阻断意念解除,蛤蟆镜后的双眼中,靛蓝的竖瞳亮了起来。
两道蓝光从赵大海眼中射出,穿透了沈致远的皮肉,照亮了内部的骨骼,前后只用了两秒。
蓝光消失,源质能量倒灌回核心,黑瞳重现。
赵大海抬起头,喝了一小口茶水,干涩微苦的茶水滑入食道。
整个过程很快,对面的沈家爷孙两根本没察觉到异常。
表面镇定无波,但赵大海的脑子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那短短两秒的透视带来了惊人的信息量。
在金瞳视野内,沈致远的骨架不只是老化,他的骨质密度很低,空洞疏松,只剩正常人的三分之一。
更刺目的是骨髓深处的状态,在那些随时会碎的骨节内部,潜伏着一股能量暗流。
这股能量闪烁频率紊乱,带着暴躁的破坏性,赵大海绝不会认错,那是深海源质的同源特征。
这股能量完全失去了强化的作用,转为了纯粹的侵蚀,正缓慢的啃噬着老者的骨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