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浪头村很远的那艘特种船引擎响动,赵大海自然听不到。

不过此时他听到了院门外的响声。

凌晨一点多,赵大海在二楼主卧安顿好三姐妹。

紫萱的脚丫子又伸出被子,他顺手把那条腿塞回去盖好。

翠花侧躺在外侧,右手压在枕头底下,下面放着那把裁缝剪刀。

赵大海刚退出房门,楼下院子里传来急促的砸门声。

拳头擂在铁皮大门上咚咚咚响了几下。

敲门的人带着几分慌忙。

院墙外的碎石路上,几只野狗正趴在墙根翻垃圾。

砸门声响起,这群狗受了惊,夹紧尾巴呜呜咽咽的贴着墙根往村口方向跑。

铁牛从一楼柴房里钻出来。

大个子光着膀子,胸口缠着的绷带还渗着上回断肋的血水痕迹。

他单手提着生铁大锚,另一只手拉开门闩,把脸探了出去。
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
小泥鳅蹲在前面,光脚板上沾着泥巴,嘴里叼着半根甘蔗。

金老板在后头弯腰撑住膝盖喘气,皮鞋上满是烂泥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流。

“叔,金老板说必须马上见你。”

小泥鳅仰头看了眼铁牛手里的大锚,说话声音很急。

铁牛侧身让开,沉着脸把两人领进堂屋。

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。

地面上通往地下金库的入口已经用水泥封死。

表面和周围的水泥地面齐平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
赵大海坐在八仙桌主位的圈椅上,旧夹克披在肩头,鼻梁上架着蛤蟆镜。

翠花从厨房端了碗凉茶出来。

大姐穿着件旧粗布褂子,头发用布条扎在脑后,顺手把茶碗放在金老板手边。

金老板没碰茶。

这个胖子跌坐在木椅上,公文包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响动。

他的两只手抖的厉害,手指头交叉握在一起也停不下来。

“赵老板,出大事了。”金老板嗓音发干。

他吞了口唾沫盯着赵大海的墨镜,憋出了一句话,“金条的路子全断了。”

赵大海没动。

“省里和广州那边的港商一天之内全被人包圆了。”

金老板双手撑住桌沿,指甲盖都扣进了木头缝里。

“不是断了一条线,是从根上给剁了。”

翠花因为担忧攥紧了抹布,手背血管凸出。

金老板顾不上擦汗,哆哆嗦嗦的把事情倒了出来。

那个穿灰中山装的探子这回换了身份。

探子自称是商社采购代表,带着翻译跑遍了下游港商的仓库。

对方开出的条件是按市场价上浮三成,直接用现金买断海鲜订单。

对方直接开始砸钱了。

港商们本就看重外资渠道,又被拿着商社合作函当面警告。

谁再帮清平县姓赵的渔民走账,就是跟东京商社联盟作对,以后就别想做生意了。

“函我带来了。”金老板抖着手抽出复印件拍在桌上。

“赵老板你自己看,人家红头文件都盖上了。”

“那帮港商一个比一个怂,把先前的协议全撕了,电话打过去没一个敢接的。”

金老板靠在椅子上喘着粗气。

“一个月洗完的事现在连门都摸不着了。”

“人家不费一枪一弹,光砸钱就把咱们在岸上的命根子给掐死了。”

堂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
铁牛站在门口捏着大锚把手,手指关节嘎吱作响。

小泥鳅缩在墙角的矮凳上,光腿抱在胸前,眼珠子来回转动。

金老板看着赵大海一言不发的侧脸,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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