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柱悄悄睁开了一只眼。
甲板上散落着一个空罐头盒,是之前打扫战场时遗漏的。
这铁皮制品在磁暴区里本该高速弹射出去。
但此时,罐头盒却安安静静的躺在原处,连滚都没滚一下。
他睁开另一只眼,扭头去看身边的瘦猴。
发现瘦猴正惊讶的张着嘴,表情发愣。
刀疤刘跪在水洼里,死死盯着身旁的铁栏杆。
来的时候这根栏杆上吸满了扳手。
铁钉也附着在上面,外加各种金属碎片,挂满了尖锐物。
现在这栏杆上光溜溜的,表面非常干净。
他的眼角开始抽搐。
老头缓缓转过头,视线越过半个甲板,落在船头那个挺拔的背影上。
赵大海背对着大伙,左手插兜,姿态和刚才缺乏区别。
船只行驶得非常平稳。
暗红色的海水从两侧船舷边无声退开,赵氏二号直接破开水面,从磁暴核心区正中间笔直穿了过去。
甲板上没有人出声。
随着暗红水域的退去,前方海面涌起十几个直径数十米的永久性结构旋涡。
旋涡边缘的白沫翻卷着发出低沉水声。
上次他在这里拼到口鼻流血。
直到源质耗尽,海王才勉强保住了船。
赵大海走到右侧船舷,把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搭上栏杆,整个上半身往外探出。
海王动作随意,只管朝外张望。
随后他抬起右手并张开五指,用朝下的掌心对着翻滚的水面压了下去。
赵大眼并未蓄力,也没出声暴喝,脸上更是缺乏多余的表情变化。
旋涡直接停转了。
距离船舷最近的那个旋涡本在以每秒数十转的速度吸扯海水。
就在赵大海的掌心压下去的那一刻,翻滚的水流骤然顿住。
先是边缘的白沫消失,接着涡旋的转速肉眼可见的降低。
最后整个旋涡表面变得异常平滑,水流向外退开了十米宽。
一条平稳的航道在水流夹缝中凭空出现。
赵氏二号顺着这条航道驶过,船底连一点颠簸都没产生。
瘦猴的砍刀从手里滑落,哐当砸在甲板上。
他压根没有去捡,陈大柱松开了抱桅杆的手,两条胳膊垂在身体两侧,嘴唇无声的翕动了几下。
刀疤刘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跪姿。
自从跟着这位老板以来,其表现出的种种神迹,令他已经有点免疫了,只能用无言来保持沉默。
从这一刻起,甲板上的十三个人彼此之间不进行任何眼神交流,更没人窃窃私语。
大家都不敢发声,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会招惹灾祸。
就在这一片无言的沉默中,赵氏二号依次碾过第二磁暴区。
接着船只穿过第二旋涡带,还有所有曾经差点要了全船人命的危险水域。
每一道关卡的通过方式都一样,赵大海站在那里保持原样,随后船就开过去了。
来时用了将近一天的危险航程,回去只花了不到三个小时。
赵大海转身离开船舷,将甲板指挥权交给铁牛。
海王走下底舱楼梯,铁门在赵大海身后关上,挂锁从里面扣死。
昏暗的舱室里只有柴油机的震动。
赵大海蹲下来,从铁皮柜子深处翻出扎牢的帆布袋。
绳扣解开后,靛蓝色的光从袋口漫出来映在赵大海脸上。
他拿出一颗拳头大的原矿。
矿石表面粗粝灰暗,和海边常见的火山石缺乏分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