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安静的不正常。
赵大海从船舷翻上来之后就没有人敢靠近他三步以内。
瘦猴趴在排水口旁边干呕,手指头攥着麻绳,就算攥出血印子了也不肯松开。
陈大柱坐在桅杆底座下面,后脑勺磕破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,但他却缩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刀疤刘距离赵大海最近。
老头跪在水洼里,膝盖压着一截还在抽搐的断肢。
他的视线落在赵大海的脸上又飞快移开了,不是不想看,是不敢看。
因为赵大海的眼睛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偶尔闪一下金光的程度。
整颗瞳仁现在呈现出靛蓝色,那只竖瞳正安静的嵌在中间。
更要命的是,他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,甲板上的积水就自己慢慢往两边退。
不是风吹的,四周也没有风,那水是自己在动。
铁牛是唯一还敢往前凑的人。
这大个子右手捂着断裂的肋骨,满脸的血沫。
他一瘸一拐的走到赵大海跟前,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赵大海的脚踝,那块嵌着的倒钩碎片还没拔,鲜血淌了一地。
就在他蹲下去想帮忙时,就抬头看见了那双靛蓝竖瞳。
他的喉咙滚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想问点什么。
赵大海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,很平静。
铁牛把嘴闭上了,他咧了咧嘴,露出满口血牙什么也没说,然后转身去捡甲板上散落的工具。
赵大海弯腰左手拎起地上那两个滴水的帆布袋。
帆布被海水泡的发黑,绳扣缠在指节上勒出红痕,他没叫人帮忙。
“铁牛。”
“哥。”
“带人把甲板上的烂肉清了。”
铁牛应了一声,擦了把脸上黏糊糊的蓝色体液,冲瘫在地上的船员吼了一嗓子。
几个汉子哆哆嗦嗦爬起来去找铁锹,没人敢看赵大海的方向。
赵大海提着两个帆布袋走下了底舱楼梯。
铁门关上。
昏暗的舱室里只剩柴油机低沉的轰鸣。
赵大海松开手,两个袋子砸在铁板地面上发出闷响,他蹲下来先解开了左边那个。
袋口一拉开,靛蓝色的光就从里面涌了出来。
十五颗不规则的陨石碎片躺在防水油纸上。
每一颗的脉动频率都跟他的心跳一致,源质从矿石表面渗出来,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蓝色微光烟雾。
赵大海的身体本能发出极度饥渴的信号,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要吸收这些东西。
他盯着那堆蓝光看了三秒,随后将袋口重新扎死,整个塞进最深处的那个铁皮柜子里。
把锁挂上,钥匙拧了两圈揣进裤兜。
这东西,一个字都不能让外面那帮人知道。
赵大海直起腰,拎起另一个袋子走上楼梯。
甲板上的气氛已经压到了极限。
船员们清理触手残肢的动作十分僵硬。
瘦猴端着铁锹铲烂肉,手抖的锹面上的东西不断往外掉。
所有人在路过赵大海时都屏住了呼吸,脚步声都不敢发出来。
恐惧到了这个份上,再往前半步就是崩溃了。
赵大海太清楚这帮人脑子里在想什么。
他们不怕死,能在”活着回来另发五百“这种条件下上船的人,多少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。
但他们怕鬼,刚才那一幕悬浮发光和水自己让路,这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对人这个字的认知范围。
人可以不怕死,但没有人不怕妖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