碘酒淋在伤口上,铁牛的嘴角抽了一下,但脚步没挪开半寸。

赵大海走出驾驶室,扫了一眼甲板。

瘦猴、赖皮阿贵、陈大柱,一个个从各自的位置上撑起半截身子。

他们看着赵大海脸上的血和铁牛胳膊上的伤,张着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
刀疤刘坐在门槛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抖得很厉害。

他仰头看着赵大海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平静。

赵大海没有做任何演讲或者鼓舞士气的举动。

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,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。

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腔里出来,里面夹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
“第二关,过了。”

他把火柴盒揣回兜里,转身回驾驶室。

经过铁牛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,抬手在那个咧嘴傻笑的壮汉后脑勺拍了一掌。

铁牛嘿嘿笑了一声,拎着急救箱蹲在舱口继续往伤口上缠纱布。

不久后,这位包扎好的硬汉就重新回到了他的底舱岗位上。

驾驶室的门关上了。

赵大海坐在舵手椅上,把烟放在仪表盘边缘。

他的右手不自觉的按住了腹部,那里不疼了,但全身细胞喊饿的信号越来越强。

他的目光穿过驾驶室的窗玻璃,落在底舱过道尽头那扇上了三道锁的铁舱门上。

门后面的角落里,有一只铁皮弹药箱。

箱子里装着一株外层已经褪色、仅剩核心主干保留深红的血珊瑚。

三成源质。

只够用一次。

赵大海收回目光,把烟重新叼起来,深吸了最后一口。

烟头掉进铁板缝里,冒着一缕细烟。

他的手还按在腹部,用意志力硬生生的压下了那种饥渴感。

他抬起头,透过驾驶室前挡的盐渍玻璃看向正前方的海平线。

血色从眼底退去。

前方的天际线却被撕裂成了两种颜色。

左边暗红的水雾从海面一直顶到天上,把整片天空都压黑了。

右边墨绿的气旋裹着碎浪高速旋转,气流搅出的低频轰鸣声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。

而是从脚底板震上来,沿着脊椎骨一直顶到了后脑勺。

两种颜色撞在一起的交界线上,水面直接被拧了起来。

第二磁暴区和第二旋涡带完全重叠。

赵大海摸出兜里的羊皮纸摊在仪表盘上。

玉扳指压住边角发出幽蓝的光芒,穿透湿透的羊皮,他的视线落在最后一个坐标上方。

那里有一个叹号。

叹号极小,笔画却很粗,像是画这张图的人在这个位置停了很久,手指发抖的反复描了好几遍。

赵大海把金瞳的穿透深度压到五成,沿着叹号标注的方向看过去。

视线穿透暗红的水雾和墨绿的气旋,落在十四米深的海底,一条暗礁山脊正横在复合区的正中央。

这些礁石的顶部被洋流冲刷了不知多少年,早就被打磨成了平整的切面。

石头高低起伏,整体连成一线,形成了一条浅水区。

浅水区的深度只有七八米,底层旋涡的吸力在这里被大幅削弱。

这是唯一的生路,但赵氏二号满载时吃水将近五米,七八米的浅水区减去五米吃水深度,只剩两三米的间隙。

加上磁暴带来的船体无规则颠簸,到时候一定会触礁。

赵大海把羊皮纸折起来塞回防水袋,他攥了攥扳指,然后站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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