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串金属撞击声在东门死角炸响。
六辆冷链重卡的后厢门全部敞开。
白雾涌出车厢,遇到地上的污水,贴着地砖迅速蔓延开来。
二十二条泛着光泽的大鱼,整齐码在厚厚的碎冰上。
每一条都超过两米长,深蓝和银白色的鱼身上,凝结着一层冰霜。
周文景想要挪动脚步,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。
他的皮鞋踩在泥水里,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。
刚才还围在周文景身边的安保人员全都往后退开。
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机组制冷的轰鸣声盖过了会场中央的喇叭声。
刘副市长双手按在膝盖上,身子前倾,眼睛瞪到最大。
跟在后面的随从接连倒吸凉气。
日本财阀代表双手攥紧西装下摆,嘴里不断重复着几句简短的日语发音。
赵大海后背离开车厢铁壁,他站直身体,目光穿过白雾,直视十几米外的周文景。
“周老板。”赵大海声音不大,“你那缸活龙虾,能压住这堆死鱼么。”
周文景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,他看懂了赵大海眼底的嘲弄。
他所依仗的水产公司渠道、外商关系和刘副市长的青睐,在这批蓝鳍金枪鱼面前,根本不算什么。
只要这批鱼完成交易,独家深海捕捞证就会直接落入这个清平县渔民的手里。
他在省城再也别想混下去了。
周文景猛的转过身,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安保,大步走到刘副市长面前,手指直接指向赵大海的卡车。
“刘市长,龟田先生,别被这些鱼的体型骗了。”
周文景声音嘶哑,语速很快。
“野生蓝鳍金枪鱼出水时挣扎剧烈,体内血液会瞬间升温发酵。”
“国内根本没有任何成熟的活体放血排酸技术!”
他转头死死盯着赵大海,眼珠子都红了。
“这些乡下泥腿子懂什么保鲜技术?剖开这层皮,里面肯定是一包充血发酸的臭肉。”
“这种东西根本不能达到生食标准。”
这句话很有用。
龟田脸上的激动神色一僵,瞬间收住脚步。
他转过头,眉头死死拧在一起。
日本财阀代表也停止了交谈,目光变得严苛起来。
龟田看向刘副市长,用生硬的中文开口:“周桑说的对。蓝鳍金枪鱼的排酸是世界性难题。”
“如果处理不当导致血液倒灌,肉质就会酸败。”
“这种废料,在东京只配用来做猫粮。我们大日本海产财团绝不会收购垃圾。”
刘副市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看了看周文景,又看向龟田,最后盯着赵大海。
周围的客商开始低声议论,刚刚看好赵大海的人,现在都带上了怀疑的眼光。
决定高端海鲜价值的,关键是处理技术。
金老板满头大汗,急忙拉开公文包的拉链,大声喊道:“我们有码头现场取样的冰鲜切片!全都是上好的……”
赵大海伸出手,一把按住金老板的肩膀。
金老板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。
赵大海随手解开黑夹克的金属纽扣,他偏过头,对着身后的铁牛打了个响指。
“把家伙事搬下来。”赵大海看着周文景,“给这群人上上课。”
铁牛大步走到头车前,弯下腰,双手抠住车底盘下方的一个暗槽。
伴随着金属滑轨摩擦的声音,一张两米长、加厚的不锈钢案板被硬生生的拖了出来。
案板的一侧,摆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卷。
铁牛一抖帆布,一套长短不一的解体刀具露了出来,刀刃闪着寒光。
赵大海迈开腿,走到不锈钢案板前。
他挽起夹克的袖口,单手握住那把半米长的特制杀鱼刀。
刀锋划过案板边缘,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周文景看到这一幕,突然大笑起来。
他指着赵大海,对着周围的客商大喊。
“一个清平县的渔民,想当众表演金枪鱼解体秀?”
“蓝鳍金枪鱼的活体解剖需要十几年功底的大师傅。”
“你这一刀下去,只要切破一根主血管,血液渗进脂肪,这百万的货可就真成了发臭的垃圾。”
周文景盯着刘副市长。
“刘市长,这就是个笑话!”
赵大海没有理会周文景的叫嚣,他抬头看了一眼铁牛。
铁牛双臂发力,直接从车厢里拖出一条两百多斤的金枪鱼,重重砸在不锈钢案板上。
冰水四溅。
赵大海站在案板前,微微眯起双眼。
瞳孔深处的暗金光芒瞬间亮起,一圈淡淡的幽蓝光环在视网膜外围无声流转。
深海源质沸腾。
金瞳全功率开启。
在赵大海的视界中,眼前这条两百斤的大鱼失去了外部鳞片与表皮的阻挡。
内部的生理结构变成了透明的立体结构。
他看清了复杂的神经,三根最粗的主动脉,还有大理石般的肌肉脂肪纹理,所有细节都一清二楚。
他看到了背鳍下方关键的骨肉连接点。
赵大海手腕下压,半米长的刀锋贴着金枪鱼的鳃盖后方直接切入。
没有停顿,没有试探。
赵大海的手臂肌肉绷紧,刀刃顺着金枪鱼脊骨的缝隙平滑推进。
骨肉分离的密集碎裂声在东门死角清晰回荡。
刀锋在鱼体内快速游走,每一次转折都精确的避开了所有细小的血管和神经。
赵大海的手腕猛然翻转,刀背向上发力挑起。
整块三十多斤的腹肉被完整剥离。
紧接着他刀尖一转,刀身直接拍在腹肉侧面,将其翻转过来。
在白炽灯下,鱼肉的样子毫无遮挡的露了出来。
切口处很平滑,没有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淤血。
整块腹肉是鲜红色的,纯白的脂肪纹理交织在红肉之间,形成了好看的雪花图案。
强光打在鱼肉表面,泛起一层透亮的油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