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景没跟过去。
他站在聚光灯下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,嘴角微扬。
死角里,脚步声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
金老板听到动静,脸色发白:“来了,他们来赶人了。”
赵大海从车厢壁上直起身,十几名安保拐过了最后一个弯道,橡胶棍拍打着掌心。
干事尖着嗓子远远喊道:“姓赵的,市领导有令,限你十分钟之内把车开走,否则以扰乱展会秩序论处。”
铁牛立马从车头旁站起来,他看见了那些棍子。
一声低吼从他胸腔里滚出来,近两米的身躯往前一挡,直接堵死了头车和墙壁之间的缝隙。
他伸手抓起脚边一个废弃的生铁汽油桶,五指收拢。
伴随着刺耳的声音,铁皮直接在他手里凹陷下去,折出几道狰狞的棱角。
前排两个安保的脚步停在了原地,他们觉得手里的橡胶棍突然变得毫无分量了。
金老板冲上前,扯着嗓子喊道:“我们有市里批的条子,你们凭什么......”
话还没说完,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,往后一拽。
赵大海把金老板拉到身后,自己迈步上前。
他站在了铁牛前面,没有怒吼,也没有急眼,只是把最后一口烟吸完,烟头丢进脚下的污水里熄灭了。
干事张了张嘴,后半截催促的话还没出口,就撞上了赵大海的眼神。
那双眼睛平静的不正常,看着什么都没有,但能感觉到里面那能碾碎一切的存在。
干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刚刚抬起来的手僵在半空。
周文景的保镖从人群后面挤上来。
其中一个指着赵大海的鼻子,替主子传话:“周老板说了,你们这些卖臭鱼的乡巴佬,没活鲜就带着你们的垃圾滚蛋。”
赵大海没看他。
他越过所有人的头顶,视线穿过长长的过道,直直的看着核心展区那个巨型玻璃缸旁边。
龟田正端着茶杯远远的朝着这边观望。
赵大海的瞳孔深处,一圈极淡的幽蓝光晕无声转动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在场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。
“玻璃缸里的玩具也配叫海货。”
全场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赵大海的目光从龟田身上收回来,落在了面前这群人的脸上,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。
“真正能掏空你们美金的深海馈赠,就怕你们骨头太软接不住。”
这句话让人感到极其沉重,没有人接的住这句话里的分量。
干事的手放了下去,攥着文件夹的手不住地抖。
铁牛手里的废铁桶还在咯吱作响,那声音在安静的死角里格外刺耳。
远处,龟田放下茶杯,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对渔民的轻蔑,而是一种极度敏锐的警觉与探究。
他盯着那个站在污水里,背靠冷冻卡车的年轻渔民。
手指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西装内袋里那张折叠的旧海图。
刘副市长站在龟田身后,抬在半空的手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说不清为什么,明明只是个穷县来的渔民。
但那股子笃定劲儿,让他一个堂堂副市长竟然犹豫了。
赵大海背靠车厢,双手抱在胸前,他没有再说一个字。
污水在他脚下无声的漫开,身后的冷冻机组发出沉闷的嗡嗡声。
六辆重卡的钢铁车厢密不透风,里面装着什么没有人知道。
一场驱赶行动就这么卡在了臭水区的入口,进不来也没走。
而在核心展区的聚光灯下,周文景等了五分钟也没等到赵大海被拖出去的消息。
他手里的红酒杯,第一次没有端稳。
干事盯着赵大海的眼睛,几秒钟后他猛的回过神来,被乡下渔民的眼神吓住让他觉得极度难堪。
他的面皮涨的通红,手里的文件夹被捏的嘎吱作响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,”干事尖着嗓子唾沫星子飞溅。
“上面下了死命令破坏创汇大局你们担当的起吗,给我砸车把人赶出去。”
十几个安保听到命令,纷纷扬起手里的橡胶棍,呈半包围状压了上来。
铁牛喉咙里发出低吼额头的青筋一根根凸起,宽厚的肩膀向前一顶就要扑进人群。
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稳稳扣住了铁牛的肩膀。
赵大海站在原地神色没有波澜,他按下铁牛眼睑微垂。
暗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收缩,一圈幽蓝色的光环在瞳孔外围无声流转。
幽蓝金瞳开启。
赵大海的视线穿透了眼前重重叠叠的人影和挡板,直接投射到百米外的核心展区。
那里灯光璀璨,周文景正端着红酒杯满脸笑容地和刘副市长碰杯。
视线横移,龟田站在不远处目光紧锁着那对锦绣龙虾。
在龟田身侧半步的位置,站着一个身材矮胖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日商。
这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,但龟田和随从每次转身,都会下意识的朝他微微欠身,隐隐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。
这才是正主,真正带着大笔美元外汇来清平县扫货的核心财阀代表。
“看什么看,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。”
周文景的两名保镖凑了上来,其中一人用甩棍敲打着旁边的铁桶。
“一车臭鱼也想在展销会上翻天,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你们这堆垃圾也得给我滚出去。”
安保的包围圈缩得更紧了。
金老板急的满头大汗从公文包里掏出批文,整个人挡在卡车前。
“我们有正规手续,这是市里的批条,我看你们谁敢动。”
一名领头的安保根本不看,伸手按住金老板的胸口粗暴的用力一推。
金老板脚下一滑跌坐在满是污水的泥地里,手里的批文沾满了黄泥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,动手!”干事大声下令。
橡胶棍扬起。
赵大海动了,他没有看地上的金老板,也没有理会逼近的安保。
转身径直走到第一辆重型冷链卡车的尾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