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姐钟翠花急了。
她心疼赵大海,不想让他受委屈,刚想上前替自家男人辩解,一只温热的大手挡在了她身前。
赵大海拦住了她。
他脸上没有半点怒气,嘴角挂着笑意,显得很从容。
赵大海没说话,只是慢慢转过身,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船。
那个方向,是“赵氏一号”。
那艘二十吨重的铁船在太阳下泛着冷光,高高的驾驶楼投下的巨大阴影,将干瘦的老钟头完全罩住。
那不是木头,那是钢,是铁,是这个年代最有钱的象征。
“叔。”
赵大海的声音传进老钟头的耳朵里。
“缝纫机和手表,我今天确实没买。”
老钟头刚想松口气,赵大海的下一句话,让他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但我问你一句。”
赵大海指尖点了点那冰冷的船体。
“这艘十二米的流刺网铁壳船,全钢龙骨,自重二十吨,带冷冻舱。
它,能不能抵得上你要的那三大件?”
能不能?
老钟头顺着赵大海的手指抬头。
他的视线顺着粗大的锚链,一直看到高高的桅杆。
他虽然穷,但他不傻。
这船……怕是把他钟铁柱卖上一万次,把骨头渣子都称重卖了,也凑不够一个零头。
“当啷!”
一声脆响。
老钟头手一哆嗦,他宝贝了几十年的黄铜烟枪,直直的掉在了码头的石板上。
烟枪滚了两圈,正好停在赵大海那双满是泥点的解放鞋边。
老钟头慌乱的弯下腰去捡,膝盖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挤在了一起,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抵……抵得上!太抵得上了!”
老钟头连连点头,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学生,语气里满是讨好和卑微。
“大海啊,叔之前是……是怕你年轻不稳重,怕丫头们跟着你吃苦。现在看来,叔眼拙,叔老眼昏花!你是干大事的人,是条龙!咱浪头村从来没出过你这么能耐的人!”
他一边语无伦次的说著,一边还想伸出手去帮赵大海拍打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姿态放的特别低。
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,心里也是五味杂陈。
曾经不可一世、拿着鱼叉守门的倔老头,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腰弯的比谁都快。
这就是钱的分量。
这就是船的分量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大海会借机羞辱一番,或者这件事就此翻篇时。
赵大海弯下腰。
他捡起了那杆烟枪,随手在袖子上擦了擦灰,然后双手递还到了老钟头面前。
这一举动,让老钟头愣住了。
“叔,船是船,彩礼是彩礼。”
赵大海环视四周,声音朗朗,传遍了整个码头。
“这船是咱们家以后过日子的家伙,不能算成彩礼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身后眼眶微红的三姐妹身上,眼神一下子就温柔下来,但话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。
“当初答应的三大件,一样也不能少!”
“明天我就去县里,缝纫机、梅花表,全套买齐!不仅要买,还要买最好的!”
赵大海顿了顿,声音大了起来:“酒席还要摆!摆三天流水席!我要让十里八乡都看看,老钟家的闺女,嫁给我赵大海,那是掉进了福窝里!谁也别想看咱们笑话!”
码头上的大姑娘小媳妇们,一个个听的眼睛发红,羡慕的要把手绢绞烂了。
这年头,谁家男人不是扣扣搜搜过日子?有了大船还能记得给媳妇买手表?这是什么神仙男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