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……赵同志，这边请。”
苏宛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。
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，脸上堆着笑，腰杆微微弯着，像极了旧社会见到地主老财的长工。
那张自行车的特批券还压在柜台上，旁边是一摞大团结。
这年头，能随手掏出这么多现钱的人不多见，更何况是这个一身鱼腥味的年轻人。
赵大海没理会苏宛，转身走向纺织品区。
身后，三姐妹看着那辆锃亮的新自行车，脚都挪不动了。
她们到现在脑子还嗡嗡的，像是在做梦。
“行了，车跑不了。”
赵大海回头，目光扫过她们身上洗得发白，肩膀还打着补丁的粗布衫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过来，挑几身像样的衣服。”
三姐妹这才回过神，缩手缩脚的跟了过去。
纺织区挂满了布料。
大多是灰、蓝、黑三色的劳动布，耐磨耐脏，是庄稼人的首选。
赵大海的视线直接略过这些，看向挂在显眼位置的几件成衣。
那是的确良。
鲜艳的碎花连衣裙，翻领的白衬衫，在这满是灰蓝色的年代，这几件衣服很亮眼。
“这……这是的确良吧？”
大姐钟翠花伸手想摸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，在大腿侧面蹭了蹭手心的汗。
她听说过这料子，不用浆洗，不打褶，穿在身上滑溜溜的，只有镇上干部的家属才穿得起。
“眼光不错。”
苏宛赶紧凑上来，一脸讨好的样子。
“这是昨天刚到的上海货，透气，洋气，穿出去是镇上的头一份。”
苏宛翻开吊牌：“价格稍微贵点，一件衬衫八块，裙子十二。”
“十二？！”
钟翠花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年头一只老母鸡才一块多钱，这一条裙子能换十只鸡。
“大海，不买不买！”
钟翠花脸色发白，拽着赵大海的手就要往外走。
“这也太贵了！”
“那劳动布才几毛钱一尺，扯回去我自己做，比这结实多了。”
“这料子看着薄得像纸，下地干活一下就挂坏了。”
二姐钟红叶也吓得直摇头，捂着胸口的手更紧了，那里面藏着的钱仿佛都在发烫。
“咱回家吧大海哥，这太败家了……”
赵大海纹丝不动。
他反手握住钟翠花那只满是老茧的手。
掌心粗糙的触感，让赵大海心里不好受。
正是花一样的年纪，却因为穷，活生生熬成了这样。
“大姐。”
赵大海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硬气。
“以后干活是我的事，你们只要负责好看就行。”
赵大海松开手，指着架子上那几件鲜艳的裙子和衬衫，看向苏宛。
“这件红碎花的，这件淡蓝色的，还有那件白衬衫，按她们的尺码，一人两套。”
“大海！”
钟翠花急得想跺脚。
“听话。”
赵大海只说了两个字，眼神沉静。
钟翠花看着他的眼睛，那种让人心安又不敢反抗的感觉又来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拒绝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，只是眼圈莫名的红了。
苏宛手脚麻利的取下衣服，心里暗暗吃惊。
这一口气就是六套，顶得上她一个月的业绩了。
“还有。”
赵大海没停。
脚步一转，走向了角落里的内衣柜台。
在80年代，男人逛供销社买内衣，那是会被人在背后骂流氓的。
柜台玻璃下，摆着几件肉色的、造型简单的棉布胸衣，还有那种带蕾丝边、带海绵垫的新式文胸。
三姐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。
钟红叶吓了一跳，直接躲到了赵大海身后，把脸埋在他背上，死活不敢抬头。
苏宛也愣住了，眼神古怪的看着赵大海：“赵同志，这……”
“那个带海绵的，拿三套。”
赵大海面不改色，仿佛在买大白菜。
“还有那个带花边的底裤，也要。”
赵大海记得很清楚。
透视眼开启的时候，赵大海看到她们里面穿的，都是用破布拼接缝补的小褂，又硬又磨人。
紫萱的肩膀上都被粗糙的布料磨出了红印子。
“大海哥……”
钟红叶在赵大海身后小声求着，声音细呐。
“那个……那个羞死人了，咱不买行不行？”
“不行。”
赵大海转过身，把还要说什么的钟红叶拉出来。
“里面穿得舒服，比外面给别人看的更重要。”
赵大海指了指柜台角落里那个用一块蓝布帘子围起来的狭窄空间。
“去，换上试试。不合适当场退，带回去不合适就废了。”
“试……试？”
三姐妹瞪大了眼。
在这里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？
虽然有帘子，但那也就是一块布啊。
“快去，别磨叽。”
赵大海直接把怀里抱着的一堆衣服塞进钟紫萱手里，推了钟紫萱一把。
“你先去。”
钟紫萱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，但眼底却有些兴奋。
她咬着嘴唇，抱着那堆让全镇女人都眼红的衣服，钻进了帘子后面。
紧接着，大姐和二姐也被赵大海用眼神逼了进去。
试衣间很小，也就两平米不到。
三个人挤进去，显得很挤。
帘子一拉，外面的光线被隔绝，只剩下一片昏暗。
赵大海守在帘子外，背对着众人。
哪怕隔着帘子，里面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清晰的钻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。
扣子解开的轻响。
还有三姐妹压低声音的惊呼和私语。
“呀……这东西怎么这么软？”
这是二姐的声音。
“姐你轻点挤……这衣服好滑啊，贴在身上凉飕飕的。”
“这……这文胸怎么还带钢圈的？把人都勒挺了……”
赵大海喉结滚了滚，从兜里掏出烟盒，想点一根，又想起这是供销社，只能把烟在鼻端嗅了嗅，压了压心里的火。
帘子动了一下。
一只白生生的手臂从缝隙里伸了出来，那是钟紫萱的手。
“大海哥……”
紫萱的声音带着点抖，还有点勾人。
“这新式的扣子太复杂了，在后背上，我够不着……大姐二姐正忙着换裤子腾不出手，你……你进来帮我扣一下呗？”
赵大海手一抖，手里的烟差点捏断。
进去？
这丫头是在玩火。
这可是82年的供销社，要是被人看见赵大海钻女试衣间，流氓罪起步，得吃枪子儿的。
“自己弄。”
赵大海压低声音，语气严厉。
“真弄不上嘛……好紧的。”
钟紫萱的手指勾了勾赵大海的衣角，带着撒娇的尾音。
“大海哥，快点嘛，人家手都酸了。”
赵大海深吸了一口气。
听得出，大姐和二姐确实在手忙脚乱的换衣服，呼吸都有些急促。
如果不帮忙，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，怕是能在这个帘子后面折腾到天黑。
“都在里面背过身去，别乱动！”
赵大海低喝一声，侧身飞快的掀开帘子一角，钻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