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价格一出来，所有人都懵了。
一千二百块。
在这个年头，这笔钱能让一个普通人家直接翻身。
足以买下三台崭新的拖拉机。
码头上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庞福的嘴唇抖着。
眼神里的贪婪挣扎了好几秒。
最后，他颓然的垂下了手。
他输了。
输在不够狠，也输在没这金老板财大气粗。
“呼……”
钟红叶捂着胸口。
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汗和海水打湿的男人。
忽然觉得赵大海很陌生，又那么的迷人。
赵大海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。
好像这一千二在他眼里，就是个数字。
他随手掐掉烟头。
伸出一只长满老茧的手。
稳稳握住了金老板伸过来的手。
“成交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干脆利落。
金老板哈哈大笑。
越看这小子越顺眼。
在这么多钱面前还能面不改色，这不是一般渔民能有的。
“阿彪，拿钱！”
身后的保镖立刻递上一个黑皮包。
金老板拉开拉链。
从里面拿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。
那是一片绿色的钱。
十块一张的大团结，整整三沓。
油墨的香味和钱纸的味道，一下就盖过了码头的鱼腥味。
赵大海接过钱，看都没看。
他随手把那厚厚一摞钱，塞进旁边看傻了的大姐钟翠花怀里。
“大姐，拿着，这下不用怕没米下锅了。”
钟翠花手忙脚乱的抱住那堆钱。
像是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娃。
浑身僵硬不敢动。
这一幕，看得刘二狗目呲欲裂。
胃里的酸水直冲脑门。
金老板看着赵大海的动作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。
他把名片递给赵大海。
“后生仔，我叫金大山。你这双眼睛很有意思，以后再有这种好货，别给那些不识货的，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。”
赵大海接过名片。
看了一眼上面的烫金大字。
金玉满堂大饭店总经理。
赵大海嘴角向上翘了一下。
露出一口白牙。
那个自信的笑在太阳下格外晃眼。
“放心吧金老板，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日子，还长着呢。”
庞福站在一边，看着那张名片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赵大海这个穷小子不一样了。
他搭上了金老板这条线。
这是靠他自己的眼光挣来的。
“走吧，丫头们。”
赵大海转过身，拍了拍还在发呆的三妹的屁股。
“有钱了，该去办正事了。”
赵大海的目光越过人群。
看向了供销社的方向。
三大件？
现在看来，那只是个开始罢了。
海风吹过码头，带着一股腥味。
金老板没多留，临走前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信封，递给赵大海。
“靓仔，这年头光有钱还不行。”
金老板拍了拍赵大海的肩膀，嘴里的金牙晃了晃。
“里面有几张工业券，我想你应该用得着，以后有好货，记得找我。”
金老板戴上墨镜，转身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红旗轿车。
车门砰的关上，留下一股尾气。
码头上一下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钟翠花怀里那堆钱上。
那些大团结，捆扎带还没拆，散发着油墨香气。
在灰扑扑的码头上，这抹绿色格外扎眼。
有人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在安静的码头上异常清楚。
几个穿脏背心的搬运工，手里还拎着扁担，眼睛直勾勾的，脚下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大海……”
钟翠花浑身发僵，两条胳膊死死抱着这1200块钱。
赵大海站在原地，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根有点潮的大前门，叼在嘴里，划燃了火柴。
淡蓝色的烟雾吐出，模糊了他的脸。
赵大海转过头，视线扫过刚才那几个起哄的搬运工，最后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刘二狗身上。
刘二狗缩着脖子，接触到赵大海目光的瞬间，整个人猛的一抖。
他想站起来跑，可腿肚子转筋，根本使不上力。
那几个搬运工也僵住了，手里的扁担都有些握不稳。
赵大海身上那股气势，压得这群在码头上讨生活的人透不过气。
“二狗。”
赵大海弹了弹烟灰，声音不大。
“刚才喊的挺欢啊？我看你嗓子都哑了。”
刘二狗张了张嘴，脸上的肌肉抽搐着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海……海哥，我那是……那是跟您开玩笑呢，您大人不记小人过……”
“开玩笑？”
赵大海的嘴角扯了扯。
赵大海没理刘二狗，转身走到钟翠花面前。
钟翠花吓的一哆嗦，下意识往后缩。
“给我。”
赵大海伸出手。
钟翠花愣了一下，还是侧过身，露出了怀里的钱。
赵大海伸手，从那三摞钱里，随便抽出了一张。
十块钱。
一张大团结。
这年头，十块钱能买十几斤猪肉，够一家五口人吃半个月饱饭。
赵大海两根手指夹着那张钞票，转身看着那几个搬运工，还有刘二狗。
手腕轻轻一抖。
那张崭新的大团结，轻飘飘的飞了出去，在空中打着旋儿，落在了那几个搬运工满是泥垢的脚边。
“拿去买包烟抽。”
赵大海语气平淡。
“毕竟刚才叫唤了半天，也挺辛苦的。”
码头上安静下来。
那几个搬运工看着脚边的钱，脸上的表情愣住了。
这一张钱，比挨一巴掌还让他们难受。
然而下一秒。
“我的！”
一个满脸胡茬的搬运工最先反应过来，也不管什么面子，猛的扑向地面，一把抓住了那张钱。
“你特么撒手！这是海爷赏大家的！”
“滚一边去！谁抢到是谁的！”
几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，为那十块钱，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滚成一团。
刘二狗在旁边看着，眼珠子都红了，也想扑上去，可一看赵大海那似笑非笑的眼睛，那种羞耻感让刘二狗如坐针毡。
周围围观的人，看赵大海的眼神都变了。
这是杀人诛心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