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的无影灯,亮得刺眼。

手术室的大门在林笙身后严丝合缝地扣死,那道沉重的气压声让走廊里的几个人同时震了一下。

红色的“手术中”指示灯亮起,那是这昏暗走廊里唯一的色彩,艳得有些刺眼。

刘政委站在走廊尽头,顾延之焦虑踱步。周严的眼睛布满血丝,他背靠着墙壁站立,双眼死死盯着那扇大门。

大约两个小时后,

周严带着三娃和七娃快步走了过来。

两个孩子浑身都是干涸的泥点和草屑,衣服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。

三娃的头发乱成一团,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恐。

七娃紧紧抿着嘴,小小的拳头攥得死死的。

“知夏,文渊!”顾延之急忙上前。

三娃摇摇头,说不出话。七娃则看向紧闭的手术室门,小小的脸上写满担忧。

留守在家的二娃、四娃、五娃、六娃也相继赶到了医院。

他们是刘政委专门派车接来的,七个孩子此刻全部汇聚在走廊里。

大娃走过去,伸出手臂将弟弟妹妹们揽在身后。

七个孩子,就像七座小山,围在手术室门口。他们不吵不闹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他们的眼神,都汇聚在那扇紧闭的门上。

刘政委走过来,想安慰一下孩子们,可看到他们那副严阵以待的架势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他知道,这群孩子现在的精神状态比前线的士兵还要紧绷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
没有人知道手术室里发生着什么。只知道手术持续了很久。夜色降临,又破晓。当晨曦穿透医院走廊的窗户,洒下第一缕光线时,手术室的灯才熄灭。

门,缓缓打开。

林笙从里面走出来。她身上那件原本沾满血迹的军装已经换下,身上是干净的白大褂,但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。

由于长时间站立,她的身形有些僵硬,走路的步调显得沉重。

她的头发虽然重新扎过,但仍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鬓角。指尖还在微微打颤,那是长时间高精度操作后的肌肉痉挛。

“林笙同志!”刘政委、周严和顾延之同时迎上前。

“他怎么样了?”周严率先问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林笙没看其他人,她的目光落在七个孩子身上,眼神中闪过一丝柔和。

“脱离危险了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哑。

话音刚落,大娃第一个冲上前,一把抱住了林笙的腰。其他孩子们也围了上来,默默地看着她,眼里的担忧终于散去。

肖墨林被转入了顶层的VIP病房,门口有全副武装的士兵看守。

房间宽敞,但气氛依然凝重。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着各种管子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
林笙没合眼,她在病床边守了一天一夜。医护人员几次催她去休息,都被她拒绝。

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偶尔替肖墨林擦去额头的汗水,检查一下他的输液情况。

顾延之推门进来,看到林笙正在调整输液瓶的滴速。

她的动作精准而利落,即便是极度疲惫下,也没有半点偏差。

顾延之在一旁看得心惊,他从没见过林笙露出这样的神情,平静中带着一丝执拗。

“去歇一会儿吧,我在这里盯着。”顾延之低声劝道。

林笙没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:“我不累。”

孩子们在隔壁的休息室待命,由周严陪着。

每隔一个小时,大娃都会轻轻推开病房门缝看一眼。

三娃坐在窗台上,盯着远处飞过的灰雀,嘴里念叨着只有她自己懂的词句。

二娃在休息室的空地上,用几块报废的机械零件拼凑着。

五娃则时不时地闭上眼睛,然后长出一口气,告诉大家“爹爹现在很安全”。

直到第三天清晨。

林笙实在撑不住,坐在椅子上睡着了。

她太累了,这些日子以来,她的神经一直紧绷,从未真正放松过。

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,温柔地洒在她身上,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。她安静地睡着,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铁血女人,只是一个普通的、疲惫的母亲。

肖墨林,就在这一刻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他先是感到一阵眩晕,然后是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。他动了动,发现自己被固定在床上,身上插着输液管。

他迷茫地看向四周。陌生的房间,肃穆的氛围。
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病床边的身影上。

那是一个女人。她侧着头,靠在椅背上,睡得正沉。阳光落在她的脸上,给她平时那张冷峻的脸庞增添了一丝难得的温和。

肖墨林的心,一下子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。

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。在他的记忆里,她总是清醒的,锐利的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
他看着她额角的汗珠,疲惫的眉眼,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。

他想起矿洞里的枪声,想起那个浑身是血冲向火线的儿子。

还有这个在最后关头,不准他死掉的女人。

这个女人,她为了他,为了他们的孩子,究竟付出了多少?

他动了动手指,想去触碰她,想确认这是否只是一个梦。他的手,缓慢地抬起,一点一点,向她的脸颊靠近。

他的指尖,还没碰到她的皮肤,林笙便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,全身紧绷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她看到他睁开的眼睛,愣了一下,然后绷紧的身体才放松下来。

肖墨林的动作停在半空,他看着林笙那张写满防备的脸。

那股原本温和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,她重新变成了那把出鞘的冷刀。

“醒了就别乱动。”林笙站起身,按住了他试图抬起的手臂。

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面对一个普通的伤员。

肖墨林的喉咙动了动。他有很多话想说,有很多问题想问。

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是他七年来所经历的一切。悔恨,挣扎,还有一种他从未察觉的情感。

“林笙,”他艰难地开口,声音嘶哑而微弱,“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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