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乌鸡国之后,到得现在,一路西行,已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。
孙悟空这段时间里,日子过的简直不要太过踏实。
沿途走来,虽然也遇到了几只横生拦路的妖魔。
且这些妖魔们的实力都极为不俗。
不过倒是没能给孙悟空造成什么太大的麻烦。
而真正让孙悟空心头大感轻松的,却还是自己的师父唐三藏的变化。
不再如之前那样,见到妖魔便是被吓的颤颤巍巍,哀叫救命,让孙悟空自己都深感抬不起头,甚至不好意思当着妖魔的面唤他做师父……
毕竟若是让人知道他堂堂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师父,竟是一个贪生怕死,油奸水滑的秃驴,那真是见到熟人都要捂着脸了。
而现在的话……
这个秃驴还确实挺招人喜欢。
不再如同之前那样推诿责任,好事他先上,坏事责任全推到徒弟身上。
甚至于说坏话都不背着人,动不动就是‘此事皆是那猢狲一人所为,你到森罗殿下兴词,他姓孙,我姓陈,各居异姓。冤有头,债有主,切莫告我取经僧人。’
好似这些话说晚了,那些责任便会落到他的头上一样。
这种小家子气的行为,也是孙悟空看不上唐僧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……
因此,之前几次唐僧被妖魔掳走。
他其实都不是太当回事儿。
甚至于有时为了逼迫妖魔出来迎战,他还不惜放火烧洞。
至于会不会把唐僧给熏死什么的,他是全然不在意……
只要没被吃就行,死了到阎罗殿那里找阎王说上一声,不就复活了么?
不过现在的唐僧与之前倒是大不相同。
在乌鸡国之后,倒也发生过老和尚被人掳走的事情,孙悟空仍是如之前一般救人……
只是有两次,他这边都打进去了。
却发现这和尚不见了踪迹。
那些妖魔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孙悟空的身上,哪里会关注一个肉眼凡胎的凡人?
却不料这秃驴气力竟比寻常的僧人大的多,他竟然自己挣脱了绳索,然后偷偷的溜了……
最后孙悟空是在一处断崖悬树上找到他挂着的踪迹的。
唐三藏则挂着一脸腼腆加羞涩的笑容,歉然道:“对不住了,悟空,为师也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而已,可那些小妖追的太紧了,为师慌不择路之下,就掉了下来,好在上苍保佑,不然的话,为师可就要生生的摔死了。”
怎么说呢,很是有些不自量力。
竟然妄想以凡人之躯挑战妖魔。
但比起之前那种只会颤颤巍巍的蜷缩一团喊救命,甚至可能妖魔说你给我磕上三个头我就放过你,他立时便会毫不犹豫的跪下叩首的胆小怕事。
这种敢于主动自救,已经能让孙悟空对他有几分另眼相看了。
当下自是拍着他的肩膀说道:“下次再遇到麻烦,就大声的呼救吧,俺老孙不会不管你的。”
他此刻才明白过来他为何之前心头总觉不忿了。
明明他是拯救的那一个,他在不停的施恩于那个老和尚。
可老和尚就是把他的付出和拯救都视为理所当然。
做的好是理所当然。
而但凡做的有半点不到位,他便会默默的记在心头……
也就是幸亏他没有戴上那个紧箍咒,不然的话,说不得在这老和尚的手下,会被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。
现在看来,他想要的其实也不多嘛。
只不过这一路走来,孙悟空却是渐渐的发现了些微的异样之处来。
他回头看了眼正百无聊赖的骑在白龙马身上打瞌睡的唐僧,问道:“师父,您有没有感觉这段时间里,我们这段时间里清闲了不少?”
“啊?有吗?”
唐僧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腼腆道:“你是指……为师最近长膘了?悟空啊,你要体谅一下为师啊,为师只是个凡人,凛冬将至,为师也需要提升一下自己的体质,才能扛过这个严冬,可不是因为为师昨晚偷吃了八戒的肘子的缘故。”
“什么?”
正挑着担的猪八戒顿时炸毛,不满的嗡声嗡气道:“师父,您这就不地道了吧?弟子还以为是沙师弟偷吃了,还找个由头跟他吵了一架。”
牵马的沙僧翻了个白眼,同样抱怨道:“二师兄下次把话说明白行不行,我还真以为是因为我牵马的时候用的左手惹了你的不快呢。”
“废话,偷藏吃的这事儿能正大光明的说出来吗?更别提我藏的还是肘子,我不是怕师父发现生气吗?”
猪八戒无语道:“没想到师父生气的原因不是我藏肘子,而是我藏肘子不带他,这么看来,之前俺老猪挑担用右肩也没有彰显对如来的不敬,纯纯就是借口喽?”
唐僧则双掌合十,道:“阿弥陀佛,悟空有句话说的很好,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,为师为抵御严寒,求取真经,不得不委屈自己吃下肥肉……”
猪八戒:“师父您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。”
“最主要的原因是为师实不忍你同类相喰啊。”
唐僧叹道:“八戒啊,你但凡藏一条烤鱼,为师也不会偷吃不带你,可肘子……你怎么下的去嘴的?不行,为师绝不容许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在为师的队伍里发生。”
孙悟空则看了沙僧一眼,说道:“藏鱼的话,不就兄弟相残了吗?”
沙僧一噎,认真解释道:“大师兄,我解释一下,虽然我住在流沙河,但我真的不是鱼精……我乃是天庭卷帘神将下凡,因沾染凡间浊气,杀伤性命才成为了妖魔。”
“同样,俺老猪也不是猪妖,乃是天蓬元帅下凡,只不过投错了猪胎,所以也算不上同类相喰。”
唐僧嗯嗯点头道:“好的,下次为师不吃独食了,还有,八戒你也可以大大方方一些,别藏着掖着了,太不爽利。”
猪八戒:“所以这还是俺老猪的错了?”
孙悟空嘿嘿笑道:“下次藏四个……”
“五个吧,为师要吃两个。”
“师父,弟子也想吃两个。”
“那就六个。”
师徒之间,言笑晏晏。
虽是辛苦赶路,却也不觉路程无聊。
之前师徒四人赶路,真的就只是闷头赶路,各走各的,各司其职,虽是一个取经队伍,却俨然分成了完全不同的小团体。
可现在,师徒之间说些闲话,聊些琐碎闲事。
甚至于因为一些小事争执上一番,却也让队伍慢慢的磨合了起来。
人还是那些人,但大家相处时,却分明多了几分的和谐。
这种氛围,就连孙悟空也颇觉有趣。
他不得不承认,这个唐三藏才是取经队伍的真正核心,也只有他才能够让整个队伍发生这种极大的变化。
但也正因如此,他心头的一些忧虑,才更需要上心……
聊得一阵,他又把话题强行给掰了回来,“师父,我说的清闲,是指您没觉得这段时间里,我们遇见的妖魔数量少了很多吗?”
孙悟空举例说道:“就好比说之前咱们经过的那条通天河,那河宽八百里,几乎比起沙师弟的流沙河还要来的更为辽阔,那老鼋也是个修行有成的妖类,见到他时,俺老孙几乎以为他便是来劫掠师父的,结果没想到他只是请师父帮了个小忙,然后就主动送咱们过河了。”
“不然呢?非得为师被抓走一波,你心里才高兴?”
唐僧说道:“人家自己都说了,修行千年,不曾伤及性命,只是前方无路,意图寻得我佛指点,这等一心向佛的虔诚信徒,便是他不帮忙,我们也该待他去问询一下佛祖,更别提他还送了咱们过河呢。”
“俺老孙的意思是……若是有妖魔拦路,这通天河可是最好的地界……”
“然后你就可以更光明正大的以自己不擅水战,到处去求援了是吧?”
唐僧叹了口气,说道:“悟空啊,为师只是个凡人,不懂你们神仙妖怪的门门道道,但你这段时日里的举动,老实说,为师其实很有些看不惯的。”
“哦?弟子倒觉得师父比起之前变好了不少,没想到弟子在师父眼里还变顽劣了?”
“不是顽劣,而是你这种但凡遇到妖魔,便四处搬救兵求救的做派……为师实在是看不过眼。”
孙悟空不以为意道:“反正就只是走个流程而已,若是俺老孙真个上手,打杀了哪位老熟人的坐骑童儿,届时面上须过不得去,索性直接便跳过流程,请援兵就是呗。”
唐僧苦口婆心道:“悟空,为师明白你的意思,但你也当知道,我们这取经之路,须得是磨难重重,风波不断,越是艰险越是能体现我等心诚,越是能体现出西方大雷音寺佛法珍贵,是否?”
孙悟空惊道:“师父,这是能说出来的事情吗?”
唐僧道:“为师不是说你不好,这段时日里一路走来,为师尚且还骑着马,你们却是真个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日,但现在本来安排好的诸多劫难,愣是被你给玩成了过家家走流程,你这个样子,为师实在很是担忧啊。”
他认真道:“除非你真能跳出三界外,否则,最好还是遵循一下旁人的规则比较好,左右横跳却又跳不出去,这样的异数是最招人厌烦的。”
孙悟空闻言沉默了片刻。
随即嘿然笑道:“师父提点弟子倒是明白了,行吧,之后弟子行事大不了认真一些就是,不过以俺老孙的实力,若是认真的话,恐怕那些妖魔们可就惨喽。”
“为师自然相信传说中齐天大圣的本事。”
而这时,猪八戒指着前方说道:“师父,前方有座大山,此山看着为崎岖,若是绕行的话,怕是至少也需要多奔波数月才行……”
“那就登山吧。”
唐僧明白猪八戒的意思,山势崎岖嶙峋,内中必有妖魔作祟。
不过……
“为师座下,可是有堂堂齐天大圣、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三名弟子,任尔什么妖魔鬼怪,还不是束手待毙?”
唐僧豪气冲天,“徒儿们,咱们上山!”
孙悟空一甩金箍棒,嘿嘿笑道:“那就走吧。”
师徒四人一马,一起向着山上走去。
走得半途,方见此山之名。
金兜山!
………………
三个时辰之后。
孙悟空一脸茫然的蹲坐在山头。
手中平日里耍的虎虎生风的如意金箍棒已经不见了踪迹。
师父和两位师弟也都不见了,就连白龙马都被人给牵走了。
“这叫个什么事儿?”
也就是此时脚下没有地缝,不然的话,孙悟空怕是恨不能找条地缝给钻进去了。
不久之前,他还跟老和尚夸下海口,说他若认真起来,沿途妖魔必然遭殃。
然后他就连自己的护身兵器都没能保住,连带着师父师弟带马都被敌人给掠走了。
“这是个什么法宝?竟然能连俺老孙的金箍棒都能箍走?”
孙悟空气恼的直拍大腿。
大鸟就曾评价过他,说他攻低防高。
三界众神,能杀他者怕是寥寥无几,但若对方但凡有些手段,也足以与他斗个旗鼓相当,他当年大闹天宫,如意金箍棒那厚重的威势,在这其中可谓是起到了天大的功劳。
孙悟空嘴上不服,实际上心头深以为然。
也是因此,当那条臭青牛以一个琢子收了他的金箍棒之后,他是真的空有伐天之力,却无施展余地。
愣是被那头青牛一路追着打……
当真是好生狼狈!
“罢了罢了,这次算俺老孙认栽,找援兵什么的,这次绝对是最后一次!”
孙悟空想了想,心道倒是可以趁这个良机,给那奎木狼一次与妻子团聚的机会,嗯,这回是真遇到对手了,非得二十八星宿齐齐出手不可。
想着,他驾起筋斗云,向着天庭飞去。
………………
与此同时,同一时间。
西方,灵山。
大雷音寺。
“弟子见过明王菩萨!”
“明王菩萨安好。”
自苏奕走后,孔萱便成了这灵山唯一的异类。
但跟自家弟弟在灵山过的勉力为艰不同,就算是最歧视妖族的迦叶尊者,见了她,也得恭敬行礼问候。
因为他知道,但凡他敢有半点不敬,对方是真敢杀人的。
孔萱淡淡嗯了一声。
目光在迦叶身上扫过,说道:“本座初回灵山,这便要回去明王殿安歇了,你去告知如来,让他来见我。”
迦叶谦卑道:“我佛正于大雄宝殿与燃灯古佛商议佛法,菩萨若有意,可去一见。”
“我累了,让他来见我,就说我从北俱芦州,带了些东西给他。”
孔萱眸中精光一闪。
迦叶顿时噤若寒蝉,再不敢说什么佛祖尊贵,怎能纡尊降贵这种软话来。
急忙恭敬道:“是,弟子定然将话送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