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山,又名丹山!
乃东周楚国之名山。
地势独特,因群山起伏连绵,气候适宜之故,古木成林,连绵如碧海不见尽头。
又有山头屹立,隐于碧海正中,好似礁石一般,为这片蜿蜒的山脉增添几分原始的清新气息。
而在纪山山脚之下,则有一处宁静村落。
宛若世外桃源一般。
苏奕人还未至,已可望见炊烟袅袅。
远处田野有牧牛耕种,村落之中,有鸡犬相闻。
而在村子阡陌之间,还能看到孩童在欢快的奔跑嘻戏。
身上衣物虽然陈旧打满了补丁,但却遮不住他们脸上那欢快且无忧无虑的快乐神情。
而苏奕只是目光在村子上扫了一眼。
便顺势转向了村子边上的小河……
在那里,有专门建设出来的沟渠,水车哗哗作响,转动间,将水流逆流而上,通过水渠送进了农田之间。
是极为节省人力的风力水车。
若是放在后世,哪怕是大唐年间,苏奕都不会觉得奇怪。
可若是放在这个时代的话。
苏奕目光在那水车上仔细扫了一眼,痕迹尚新,看来应该是新建成不久。
他由衷感叹道:“看来,我来的正是时候。”
“倒不如说,贵客来的实在不是时候。”
身后,一声由衷的感叹之声响起。
苏奕回头,却只见得一名眉目俊朗的长发男子缓步走来。
目光虽是平静。
但内中却似隐藏有刀山火海般的汹涌情绪。
而随着他的出现,身后,竟有数十名身着斗笠,看不清真实面貌的身影也随之靠近,将苏奕缓缓包围。
苏奕挑眉,道:“偃甲?”
他的感知极为敏锐。
虽然此刻他已经被人包围,但事实上,除了面前这名暴露面目的俊逸男子之外,其他人身上并无活人气息。
显然都是偃术所制!
苏奕由衷赞叹道:“好手段啊,只是靠一些木头铅块,竟然能把死物变的这么活灵活现的,谢衣,沈夜给我的资料中,夸赞你于偃术一道有通天彻地之造诣,现在看来,倒是所言不虚。”
这名俊逸男子,正是谢衣。
他目光死死盯着苏奕,并未因苏奕唤出他师父的名字而有丝毫的动容。
但其眼底那坚决执着的神色却是越来越暗淡。
对方并未展露任何的修为,可他却在对方身上隐隐然察觉到了一股浩如渊海般的深不见底。
这种感觉,他只在他师父身上感受过。
可此刻,面前这名看来年龄跟他差不多的陌生人,却俨然比他师父还要多了三分的深沉难测。
此刻,虽是他们把苏奕给包围了。
但谢衣脸色却反而越来越是难看。
良久之后,他苦笑一声。
叹道:“流月城中,可不曾有阁下这般人物。”
苏奕答道:“嗯,我算是你师父的合作者,他请我代为出手,取你头颅回去。”
谢衣犹豫了一阵,问道:“在下冒昧的问一句,阁下能不能饶了我的性命?”
苏奕道:“这就要看你能不能说动我了。”
“也罢,在下也知道这恐怕不可能,只是此地百姓皆是无辜,在下也无法引颈待戮,所以……等等……你说什么?”
说到一半,谢衣这才听出苏奕话中意思。
他震惊的看向了苏奕。
苏奕淡淡道:“令师说过,要我提你的头回去……”
谢衣沉默。
他眼界极高,与苏奕虽是初见,但却已经窥得面前之人,至少也是能与他的师尊平起平坐的人物。
本以为对方也是不苟言笑,甚至于他这边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。
结果却不想……
对方话里,分明别有暗示。
“也罢,阁下请随在下来吧。”
谢衣挥手,示意那些偃甲傀儡们纷纷退下。
然后带着苏奕,向着纪山方向走去。
在一处垂直的陡崖边上,有机关升降台。
也许是因为看到苏奕可以交流的缘故,谢衣倒是没什么负隅顽抗的心思,
或者说多年逃亡的生涯,让他早已经养出了察言观色的能力。
单是从对方从容的神情气度,他便能察觉双方之间那天差地别一般的实力境界。
若能协商……
再好不过。
自升降台直到崖顶,那青山碧水之处,竟隐藏有一处颇为典雅古朴的竹院。
内中竹舍所编的二层小楼,不算很大,但却极为清幽雅静。
请苏奕入内。
奉茶。
谢衣道:“敢问阁下,若在下想要斗胆请阁下饶在下一命,需要如何说服?”
他的语气很是从容自得,虽然口中求饶,但实际上态度云淡风轻。
倒好似是在与挚友踏春旅行一般。
“这里应该是你的阵地吧?”
苏奕嘴角却噙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,说道:“在外时,你颇为拘谨,但来到这里却变的轻松了许多,看来,你是在这里布置有什么手段,不打算负隅顽抗一番吗?”
谢衣摇头道:“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察言观色,在下在此地确实布置有不少手段,但根据在下的推断,纵然在下手段尽出,莫说克敌了,就算是逃生,恐怕也只有六成把握,所以自然不打算负隅顽抗的。”
“哦?六成把握这么高?那在外面,你有几成把握逃生?”
谢衣道:“三成!”
苏奕淡淡笑着端起茶,抿了一口。
他笑问道:“那现在,你有几成把握能从我手中逃得性命?”
谢衣面色变的极为沉重。
苦笑道:“不足一成。”
刚刚他全神贯注,关注对方。
可对方明明在行动自如的饮茶,他看的分明……但若是闭上眼睛,对面却压根感受不到丝毫的气息散溢。
如果说面对沈夜,他尚且有一拼的勇气。
可现在面对对方,他的本能却在告诉他,不要与其为敌。
不然,绝无侥幸可言。
可偏偏赶在这个时候。
只差最后一步……
谢衣眼底终于浮现一抹焦灼之意来。
苏奕摆手道:“不必着急,我对你印象不差,也颇有耐心,所以奉劝你不要去想多余的事情,那只会给自己招至灾难。”
谢衣苦笑。
抱拳问道:“阁下需要在下做些什么,不妨明说。”
苏奕道:“我要桃园仙居图。”
谢衣闻言一愣,惊道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我手中有桃园仙居图?”
“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,但不必讲与你知道,用一卷桃园仙居图,换你的性命,你愿不愿?”
苏奕可是眼馋桃园仙居图许久了。
要知道,在游戏中,这就是一个私人的家园。
内中不仅有芥子纳须弥的神通效果,更是四季如春,绿水青山,绚烂绝美。
如今他既有机会,自然绝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。
谢衣闻言苦笑。
叹道:“也……好,不过在下在仙居图中尚存有一些珍贵事物,阁下能否容在下……”
“不行!”
苏奕摇头道:“我要的是完整的桃园仙居图,少了一花一草,都算不得是桃园仙居图。”
谢衣不甘道:“可里面有在下一位亲友……”
“你若不同意,我杀了你,强夺也是一样。”
“在下可以保证其他一切事物我都可以不动,但那人是在下亲友,在下绝不能……”
“那是另外的价钱。”
苏奕道:“你想带走她也不是不可以,拿通天之器来换吧!”
谢衣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苦笑道:“阁下之前倒不如直接全说了,不过你是从哪里知道通天之器的?在下刚刚将此器练成不久……”
“这么说来,你同意了?”
谢衣苦笑道:“在下似乎并没有选择的机会。”
苏奕解释道:“放心,我要这些东西,是因为我另有他用,但你制造通天之器的意图我也明白,恰好我掌握了一些情报,正是你所想知道的,就算是没有通天之器,也能保证你能轻易找到你想要找的东西。”
“阁下知道在下想要找些什么?”
“我既然来找你,自然是做足了情报的。”
“这可不是情报能解释的了。”
谢衣面色复杂,但却并没有如沈夜那般追根究底。
他点头道:“那么告诉在下这些情报,你又需要在下做些什么呢?”
短短一阵的相处,却已经足够让谢衣明白,面前这个人,真的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角色。
不过这样他反而更加轻松一些……
毕竟,能谈就有余地,若是这次来的是师尊的话,恐怕他此刻已经连脑袋都被割掉了。
“我的要求很简单,你要昭明,但我对这柄神剑也很感兴趣,不过我不夺人所好,待得你用不到昭明之后,将神剑给我,怎么样?”
“待我用不到了之后?”
谢衣本来已经做好了被为难的准备,却不想对方竟然如此通情达理。
一时间,颇有些不敢置信。
可随即便是坚决道:“可以,在下可以保证,还请阁下告知昭明下落。”
至于对方是从何处知道他一直在找寻神剑昭明……
谢衣并不在意。
左右对方已经知道了,探根究底不是好习惯。
“昭明剑柄位于捐毒地宫、丛极之渊和巫山神女墓……”
苏奕将昭明的详细位置告知。
他没撒谎欺骗谢衣。
谢衣要昭明是为了解除流月城的悲剧,换言之,他并非是贪念作祟。
既然如此,便让他代为跑上一趟就是了。
要知道,昭明乃是昔年天帝斩巨龟补天阙的神兵,其位阶之强,恐怕还要在焚寂之上!
尤其是其可以斩断灵力流动的特性,在某些方面,是其他任何神兵都无法替代的独特。
苏奕怎么可能不动心?
只是他太过忙碌,无暇去寻……
既如此,免费劳力,不用白不用。
若是能成,便白得一柄神剑……
若是不成,也不损失什么。
毕竟对苏奕而言,通天之器可以阅读环境的能力,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宝物。
这东西能够解读出物品的因果关联。
若是论珍贵程度而言,恐怕还要在他之前索要的桃园仙居图之上。
而谢衣显然极为重视他的那位所谓的友人……
通天之器如此珍贵的东西,他却掏的浑不似刚刚桃园仙居图那样勉为其难。
不过其中,可能也有他已经切实的得到了情报,所以不需要这东西的缘故。
分散的通天之器,是以偃甲蛋的外表存在。
但组合在一起,却是小巧玲珑。
虽是木制,但部件精细,只是捧在手中,就好像一件艺术品一般。
“通天之器虽是在下专司为找寻昭明神剑所造,但事实上,这件物品却是集偃术之大成者,其作用广泛,并不仅仅只限于找寻。”
也许是因为苏奕好说话的缘故。
谢衣此刻也放松了许多,并没有因为苏奕的强取豪夺而有所不满。
他对苏奕解释道:“通天之器须得灵力驱动,在之前,在下将其灵力设计成为了在下的灵力,如今在下在这里,倒是正好可以帮助阁下更改一下,这样一来,就更方便使用时充能了。”
说到这,谢衣顿了顿,正色道:“不过此物珍贵,切记不要损坏,不然的话,就算是在下想要维修,恐怕也要费上一番手脚不可。”
“我明白的。”
苏奕欣然点头。
在谢衣的协助之下,他开始尝试将自身灵力输送进入通天之器中,将这件宝物变成他的形状。
而谢衣则在旁边提醒道:“阁下既索要通天之器,想必明白通天之器的功效,它是可以阅读物品和环境的记忆,从而窥探到一些与其相关的信息,所以你将灵力输送其中的过程中,应该也能读到一些跟自己相关的记忆……”
苏奕闭上眼睛,缓缓输送灵力。
却已经顾不得回答谢衣的话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好似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之中。
他在下沉。
缓缓的,轻柔的……
好像落入了母亲的怀抱,又好像进入了最温暖的羊水子宫。
身周,有暖洋洋的气息弥漫。
所以……这就是跟我相关的信息么?
怎么这么舒服?
苏奕正自迷茫间,却突然间心头一跳。
他猛然睁眼。
透过层层叠叠的空间限制,他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房梁,却又好像看穿了房屋,看穿了天空。
然后,看到了一双眼睛。
那是怎样的眼神?
蕴含着无尽的生机,蕴满了温柔的缱绻。
就好像是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挚爱的亲人一样,带着些惊异和欣喜。
苏奕更是忍不住莫名的……感觉这眼神竟是如此的熟悉。
他忍不住叫道:“姜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