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景川垂眸，不敢直视云昭的眼神。
声音低低的，“睿儿确实不是我亲生的孩子，我......我也不知道他是亲生父亲是谁。”
这也不算是撒谎。
他确实不知道云昭和谁有了睿儿。
云昭踉跄着后退两步，脸上没了一点血色，耳畔嗡嗡作响。
如果睿儿不是燕景川的孩子，那又是谁的？
难道......
不，不会的！
云昭咬着嘴唇，嘴里的铁锈味越发浓郁。
耳畔是顾盼焦急的喊声，“昭丫头你冷静一点，睿儿的亲爹不是这个晦气玩意儿，这是好事啊。
你管他亲爹是谁，反正他是你的儿子！”
她茫然没有焦距的眼神闪了闪。
沈秋岚看到她这副大受打击的样子，眼中闪过一抹得意。
没错，她今日就是要让云昭身败名裂。
一个被劫匪糟蹋过的女子，以后还有何颜面在京城立足。
沈秋岚暗暗向韩氏点了点头。
韩氏挺直脊背转向沈老夫人，声音竟恢复了三分从容：
“母亲，儿媳以为，秋岚虽言辞不当，但所言之事关乎我们沈氏全族的声誉。
怪......她和劫匪有了首尾，若再留在京中，只会让沈家沦为全京城的笑柄。
事已至此，倒不如送她去城外的清虚观住上几年，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“你住口！”
沈老夫人重重顿了一下手中的拐杖，杖头金凤口中的流苏剧烈晃动。
老太太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，可那双平日里柔和的眸子此刻锐利的惊人。
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时，满堂皆静。
最后落在沈秋岚身上，“你口口声声说你姐姐被劫匪所害，你亲眼看见了吗？”
沈秋岚张了张嘴，“没....没有。”
沈老夫人又看向燕景川，声音更冷。
“燕世子可曾亲眼所见？”
燕景川抿着嘴唇，轻轻摇头。
沈老夫人冷哼，“既然不是亲眼所见，也就是说一切都是你们的揣测！”
说着，扬手一巴掌重重扇在了沈秋岚脸上。
啪的一声，沈秋岚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。
沈老夫人怒喝，“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，你怎么能毫无证据就诬陷自己的亲姐姐！
燕世子是别人的家孩子，我管不了，但你我还是能管了的。
给我滚去祠堂跪着！”
“母亲，您这是做什么？”韩氏急声道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满，“做错事的又不是秋岚，您怎么能罚她？”
“她还没错？”沈老夫人冷哼，“信口雌黄，毁人清白，败坏沈家女子的名声，哪一条我不该打她？”
韩氏脸色铁青。
沈秋岚捂着肿起来的脸，指甲狠狠掐进了肉里。
该死的老虔婆，竟一味的偏袒云昭。
“祖母偏心，我不服！就算我没有亲眼看到她与劫匪.....
但景川哥哥都亲口承认了孩子不是她的，她生了一个野种总是事实吧？”
“祖母不审问她，这是要替她遮丑了？”
沈秋岚满脸怨愤，“今日这么多夫人姑娘们看着呢，您就是把老底翻过来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！”
“你——”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，紫檀拐杖差点拿不稳。
韩氏上前，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母亲不舍得她，可如今这种情形，如果再不将她送去道观，咱们沈家的人都要丢尽了。
母亲总不能因为她，坏了咱们整个沈氏一族的声誉吧？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沈老夫人的声音冷硬如铁，“娇娇是我沈家的嫡长女，便是出了天大的事，也有我替她兜着。
韩氏你不维护女儿反倒落井下石，你——”
“母亲此言差矣。”韩氏寸步不让，嘴角甚至噙了一丝冷笑，“儿媳正是为了她好才出此下策。
您看看她如今的处境，未婚先孕，名声尽毁，还有哪个好人家肯娶她？
与其让她在京中受人指指点点，不如去道观清修几年，待事情淡了——”
“谁说没有人娶她？”
沈老夫人猛地打断韩氏的话，一双浑浊的老眼扫过在场众人。
“娇娇早在小时候就与镇国公燕离定下了婚约。国公府已经答应了求娶，不日便会来下聘。”
满堂死寂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议论声。
“镇国公燕离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老夫人莫不是在说梦话吧？镇国公连公主都未必看得上，会要一个与劫匪不清不楚的人？”
韩氏更是直接笑出了声：“母亲，您这是急糊涂了。
镇国公是什么人物？他十二岁便领兵打仗、战功赫赫，满京城的名门闺秀排着队想嫁他，他会娶一个怪.....一个生下野种的女人？”
“纵然两家定下婚约，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，如今......
咱们不能害人家国公府啊。”
众人纷纷附和，有人掩嘴偷笑，有人摇头叹息，有人干脆用帕子掩着嘴角低声嘲笑。
那些笑声像一把把钝刀，一刀一刀地割在云昭身上。
云昭双手紧紧攥着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虽然她和燕离已经说定了要成亲，但如果睿儿真的是她和劫匪......
她和燕离商定的婚约还能继续吗？
就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时候，门房的老管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。
因跑得太急，头上的帽子都歪了，声音更是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：“老、老夫人，提亲……镇国公带着聘礼来提亲了！”
花厅内一瞬间安静急了，所有的嘲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。
云昭也怔怔转过头去，只见一个燕离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他穿一身玄色暗纹锦袍，腰间束着墨玉带钩，乌发以一根羊脂玉簪束起，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，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。
目光扫过厅中众人，最后落在云昭身上，那幽深沉静的眼神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一串国公府的家仆，抬着一眼看不到头的沉甸甸的朱漆描金箱子，箱盖上贴着大红的“囍”字。
这是聘礼。
满厅鸦雀无声。
燕离径直走到沈老夫人面前，拱手一揖，声音清朗如玉磬：“老夫人安好。晚辈今日携聘礼前来，求娶云昭，也就是贵府嫡长女为妻。
婚书已备，六礼之数，一样都不会少。”
他说完，从袖中取出一卷大红洒金婚书，双手呈上。
厅中彻底炸了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