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让一位神明称“主上”的人——
她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“是！”
她应得又快又响。
生怕慢半拍，就会和那位圣阶骑士落得同一个下场。
至于那位骑士的死……
她只在心里默哀了半息。
圣阶巅峰，一步之差便是妖王。
苦修千年，一朝化为飞灰。
可惜。
却也不冤。
有些话，放心里想想便罢了。
宣之于口，便是自寻死路。
老魔法师同样低垂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：
幸好死的不是我。
至于那骑士的陨落？
他心里连半分波澜都没有。
亵渎神颜，本就该死。
规矩如此。
天经地义。
......
飞艇缓缓降落在护城河畔。
克莉斯缇跟着那道赤衣身影，迈步走向那座巍峨的王都。
她走得很稳。
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。
老魔法师跟在后面，走得更稳。
因为他知道自己连害怕的资格都没有。
队伍末尾，彩鳞不紧不慢地缀着。
她走得很慢，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。
那份从容慵懒，与前方两人紧绷如弓弦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。
老魔法师犹豫再三，终于还是忍不住用神识传音：
“彩鳞前辈……待会儿若真有变故，恳请您护住克莉斯缇小姐！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只需争取几息时间，我等便有办法遁出此城！”
彩鳞闻言，懒洋洋地挑了挑眉。
“你们爱丽丝商会不是来与神话天庭做买卖的么？”
她似笑非笑。
“既然是正经生意，何须这般如临大敌？”
老魔法师嘴角抽搐。
来时他当然不怕。
那时候的“神话领地”，明面上最强的不过是妖王莫桑德瓦。
他们有彩鳞这位妖王巅峰坐镇，底气足得很。
可现在……
连神明都出来了！
他怎么能不虚？！
老魔法师咬牙，传音愈发谨慎：
“那位引路的神尊……极有可能便是传说中的神明！”
彩鳞睨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带着几分啼笑皆非。
“既知她是神明，你还敢用神识传音？”
她声音慵懒。
“区区圣阶伎俩，莫非以为能瞒过神家耳目？”
老魔法师：“……”
他怔怔地看着彩鳞。
这位妖王巅峰的绝代强者，面上竟无半分惧色。
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慵懒神态。
仿佛“神明”二字，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称谓。
老魔法师更不解了。
“彩鳞前辈……您便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么？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。
“万一那位神明发难……”
彩鳞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，几分慵懒，还有几分老魔法师读不懂的深意。
“正经做买卖，怕什么？”
她说。
“神道中人又非个个都是嗜杀的魔头。”
“只要你们不去触犯神威，自然无事。”
她顿了顿，眸光扫向前方那道赤衣背影。
“况且——”
“那位国主既然愿邀你们入王都相见，便说明他并无杀意。”
“他大约是真的想与你们做这笔生意。”
“既如此，我又有何惧？”
她收回目光，似笑非笑地看着老魔法师。
“倒是你们。”
“莫要自作聪明做出什么蠢事来。”
“否则不仅害了自己，连我也要受池鱼之殃。”
老魔法师默然。
无言以对。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这一千多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。
还不如眼前这位前辈看得通透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正欲说些什么——
忽然，他感知到一道目光淡淡扫来。
来自走在前方的那位赤衣神子。
不是看他。
是看他身侧的彩鳞。
老魔法师心头一紧。
然而令他意外的是——
彩鳞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惧意，反而扬起唇角，盈盈回视。
那笑意妩媚、从容，甚至还带着几分……挑衅？
老魔法师的心跳差点停了。
但他更意外的是——
那位神明，并未动怒。
只是淡淡收回目光，继续前行。
彩鳞笑得更媚了些。
她侧首，对上老魔法师那张瞠目结舌的脸，懒洋洋道：
“如何？”
“我说得不错吧？”
“神道有善恶，唯有邪神才会滥杀无辜。”
老魔法师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……前辈说得是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疯狂呐喊：
滥杀无辜？！
刚才那个圣阶骑士被你吃了？！
人家就夸了你一句美，连动手都没动，就被你一眼瞪成灰了！
这叫不滥杀无辜？！
然而他终究不敢把心里话宣之于口。
因为他还没活够。
......
片刻后。
克莉斯缇三人跟随赤衣神子，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。
这里并非王城核心的内城。
而是位于外城一个相当偏远的角落。
方圆百里之内，几乎见不到什么人烟。
“在此稍候。”
赤衣神子淡淡吩咐一句。
旋即便消失于庭院深处，如烟云散。
克莉斯缇环顾四周，压低声音：
“一路坐着传送阵过来，倒是没见到多少人。”
“看来神话天庭的子民数量还不算多。”
“那是因为此地偏僻。”
彩鳞慵懒地斜倚在凭几上，身姿曼妙，曲线玲珑。
她漫不经心地笑着，像一只餍足的猫。
“据我所知，神话天庭的王都分外城、中城、内城与核心四域。”
“总人口约有六百余万。”
她顿了顿，唇角的笑意愈发玩味。
“我等此刻所在之处，便是外城。”
她抬眸，眸光慢悠悠扫过四周。
“这方圆百里，除了零星几座空置的府邸外，几无人烟。”
她收回目光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克莉斯缇。
“当真是……”
她一字一顿。
“杀个人也不会被发现的好地方。”
此言一出。
克莉斯缇和老魔法师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
克莉斯缇的声音都在抖：
“彩鳞前辈……您可莫要吓我！”
她欲哭无泪。
“我本就是来求人解除灵魂禁制的，如今连神明都出来了，我一个小小的圣阶商人，胆子小得很！”
“灵魂禁制？”
彩鳞懒洋洋地打量了她两眼。
随即收回目光，恢复那副慵懒神态。
“有我在，无妨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克莉斯缇连连点头，眼中满是感激。
她已是圣阶。
在这混沌大陆勉强算得上强者。
可在这有神明坐镇的神话天庭，她这点实力连蝼蚁都算不上。
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彩鳞身上。
毕竟——
无论如何，彩鳞都是妖王巅峰。
距离那飘渺的神明境，只有一步之遥。
比她与老魔法师强出不知多少倍。
至少，她是这么以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