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十五:“说人话!”

贾咚西瞅了不川一眼,默默退远了些,嘟囔着说:“咱意思是,女修也得来月事,此为‘红潮’,且避无可避。”

“所……所以,咱就蹲了那些镇狱官女修好几个月,偷偷摸摸,捡了她们所弃下的月事血布。”

贾咚西轻叹一声:“其实她们大多,都是直接事后将这布给一把火烧了,只有一位镇狱官特殊一些,她之处理方式是在一棵树下给埋了,后被我逮着机会重掘了出来!”

“……”

不川闻言,顿时怒火喷薄而涌。

咬牙狠声道:“杂种,你居然敢以女修潮血辱我,且那么一点……居然近一千个功德钱!”

贾咚西则回:“其实吧,这也不算辱你,毕竟那潮血不纯,事先就已经被咱稀释了好几次了,放心吧,反正能救你急就行,且这一次咱可是真的童叟无欺!”

“……”

“老子弄死你!”,不川眸中宛若充血,浑身假之道生之力瞬间汹涌而出,以扯谎之术不停念道:“贾咚西,你已身死,你已身死,莫要留在人间,早日轮回投胎吧!”

夜愈黑,雨愈发大了起来。

贾咚西果然面露魔怔之色,且面上带起一种死人才有的枯槁之色,变得黯淡无光起来。

不川微松了一口气:“其实说谎,真能杀人的!”

“世间林林总总,多少人因谎言含冤而死,又多少人因谎言奋不顾身,或因一个谎言郁结而死……”

“我既然是假修,为何要说真话?”

却是这时。

贾咚西浑身打了一个冷颤,猛地惊醒,从扯谎之术中挣脱了出来,而他下巴之上则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血牙印。

李十五瞟了一眼:“呵,嗦你鸟的玩意儿又来了?”

贾咚西深埋着头,一声不吭。

倒是符满仓皱着眉,语气带着怒意:“这都啥时候了,你们还这般勾心斗角,互相算计,非得走进那必死之局才肯罢休?”

至于李十五,已是不再搭理。

默默在朝着古船深处而去,那里是船仓所在,甚至还隐约有灯火摇曳,他得瞅瞅去。

只是沿途之中。

他清晰瞥见,身下木质甲板之上,有一道道弯曲指甲盖划出来的字迹,字迹晦涩,断断续续,却给人种说不出的疯谲之意。

“世上,根本就没有人……”

“人,其实并不是人,是……”

李十五一声声念着,过往之事随之涌上心头,他记得不可思之地大慈悲寺中,那些院墙之上,同样写有类似的疯癫说辞。

“呵,疯言疯语,也想乱我心神,反正老子本就不是人,还怕这些!”

他眼角带着嗤笑,实则是他心中所压之事太多太多,已由不得他一事一事来仔细推敲,又或是……其实他早已认命,且心中只想一事,全都给我死。

小片刻之后。

李十五靠近古船中心,这里有两排并列着的小屋,上有一个‘人’字形的木棚子,棚上盖有瓦片,似是用来疏散雨水且防漏。

他寻了一处空屋,默默走了进去。

因果红绳一直被他缠在手腕上,纸爷在他道袍之下,手上捏了一坨从娃娃坟女尸脸上刮下的胭脂,其余种种不胜列举。

“仚,仚,仚是什么?”

李十五闻着霉味儿,将屋中桌子上一根残烛点燃,当光晕流淌开来之后,他心中猛地一个咯噔。

只见两条肉色人腿,正不停扭动着,这两条人腿约莫三丈来长,似两条肉色巨蟒般缠绕在一起,它们感知到灯光亮起之后,似蛇一般弯弯曲曲眨眼之间逃窜了出去。

此刻。

不川三人同样跟了进来。

且同样心中惊悚,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人腿,当以这么一种诡异姿态呈现在他们眼中时,那种恐怖之感简直无与伦比。

“将门关上!”,李十五道。

“好……好嘞!”,贾咚西将门给掩上。

一时之间,四人围着一四方木桌,默默落座下来,谁也不曾开口,似都在回味方才一幕。

良久之后。

李十五手指关节轻轻敲击桌面,打量这处房间,见一切陈设倒还算正常,不禁松了口长气。

口中低喃道:“船上同黄时雨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玩意儿究竟是啥?又为何邀我上船?”

不川则是压低声道:“几位,你们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,这只古船本身就是个仚家。”

“毕竟如今人山跟得了大病似的,到处都是所谓的仚家,他们千奇百怪,有的甚至能被人主动供奉,许多山官大人估摸着早已身陷其中了吧。”

胖婴:“你的意思是,咱们也能成仚?”

不川点头:“能成,不过我不成。”

“假修一脉已是浩瀚宛若烟海,哪有那心思再分心于其它?”

贾咚西突然黑脸:“老川啊,之前你签得那一份血契,不会是用别人之血签下得吧?”

不川呵笑道:“就咱们四人,我何处找血去?”

“你毕竟是假修,这可不一定。”

“呵,不某不与畜牲辩!”

“给老子住嘴!”

李十五手掌重重扣桌,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,先是一个‘彁’字,之后又来一个‘仚’字,他只觉得这世间愈发诡变起来,也愈发复杂难言。

“老贾,你出去问问,咱们上船来究竟去何处?”

“我……我?”,贾咚西艰难点了点头,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,似去寻引导他们登船那些身影去了。

“这杂毛,倒是晓得些轻重!”,不川对此倒是极为满意。

偏偏也是这时。

李十五肉身,又是宛若桌上点燃着的这根红烛一般,慢慢融化开口,两颗眼珠子从眼眶掉在了鼻梁位置,而他看到眼前一切,又开始变成那一团团的扭曲线条。

……

待到眼前彻底清晰。

等他看清自己周遭之后,才发觉自己,此刻竟然回到了周斩城中,正站在司命官府邸之前。

他抬眼望去。

偌大一座司命府,处处张灯结彩,朱红大门洞开,两排红灯笼从门檐一直垂到阶下,映得整条长街都暖红如血,门楣上悬着烫金大喜字,笔锋浓艳,艳得几乎要滴下油来。

府邸鼓乐之声隐隐传来,却不欢腾,反倒沉缓肃穆,如祭如奠。

李十五见这一幕,目光阴沉如水,手指捏得咔咔作响。

却是忽然之间。

十五道君一袭白衣不染尘,缓缓自他身后出现,口中带着一抹愁苦之色,“李十五,时雨终于被我写活了过来。”

“只是她今日,要同我那死去的师父乾元子配阴婚!!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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