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勇尴尬地搓了搓手。
他这天赋，跟他干了二十年的营生确实脱不了干系。
想当年，他在菜市场也是赫赫有名的“一刀准”，顾客要一斤肉，他一刀下去，不多不少，正好一斤。
可后来市场不景气，儿子又要上学，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，他才动了歪心思。
先是往猪肉里注点水，后来又在秤上做手脚。
一来二去，【缺斤少两】就成了他赖以生存的生活技能，没想到进了游戏，竟然成了他的天赋。
不过，事情已经这样了，李大勇只能认命，而且他这个天赋虽然不光彩，但用还是很好用的。
“你们莫要看不起我这个天赋哦！”李大勇的表情严肃了起来，他试图用天赋的作用给自己挽尊，
“ 我这个天赋，能让一切跟数字沾边的东西，都给他缺斤少两！”
“打个比方嘛，”他指了指外面那条灰蒙蒙的公路，“打个比方嘛，我们需要行驶五十公里才能到达服务区，我可以用缺斤少两，把我们的行驶距离改成四十九公里！具体能改多少，看天赋发挥！”
“再不然，要是规矩有十条，我就能让它少一条，变成九条！搞不好少掉的那一条，刚好就是那个要命的死规矩！”
听到这个解释，众人的表情又变了变。
这天赋，听起来好像……还真有点东西！
为了让大家能够更快的了解这个天赋的作用，陈默又习惯性的开始做起了他的分析：
“【缺斤少两】，听起来这是一个可以小范围修改规则的概念系天赋。”陈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天赋的核心，“如果运用得当，在关键时刻，甚至可以扭转战局。”
“嘿嘿，陈默兄弟懂行，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！”得到智囊的认可，李大勇顿时挺起了胸膛，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。
“不过嘛……”他又话锋一转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，“这买卖，也是有代价的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林小软好奇地问。
“哎。”李大勇叹了口气，“亏心事做多了，人就容易倒霉。”
“我改的数字越多，或者动的手脚越大，我就会越倒霉。具体咋个倒霉法，我也扯不清楚，反正就是喝口凉水都要塞牙缝，走平路都能跘个狗吃屎，倒霉的方式千奇百怪。”
“而且，这个天赋也有它的的规矩。”
说到这里，李大勇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我每一次改数字，都是要消耗个人的精神力的。这天赋用多了，我可能会出现幻觉，到时候就扯不清哪个是现实，哪个是游戏咯！”
“要是在幻觉里头迷了路，或者改完数字做贼心虚，遭那些鬼东西看穿了我的把戏，那我就会被‘打假清算’！”
“到时候，系统会直接判我死刑，把我永远关在迷失的副本里头，变成副本的一部分。”
这是一个上限极高，但风险也同样巨大的天赋。
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圆子，在这个时候忽然用同病相怜的语气开口说道：
“李叔，你这天赋跟我还挺像的”
“我也是，每次用完天赋，都会倒霉。”
这两个人的天赋用完都会倒霉，一个是被“读者怨念”物理攻击，一个被“因果报应”花式安排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竟然产生了一种找到组织般的惺惺相惜。
就在这时，游戏那冰冷的、不带丝毫感情的机械提示音，忽然的在众人脑中响了起来。
【紧急通知：由于本服务区出现大量不明黑雾，黑雾有可能吞噬一切活体，请各位旅客，务必在晚上十二点之前，寻找到可用的交通工具，并赶到下一个服务区——【微笑服务区】进行休整。】
【祝各位，旅途愉快。】
随着提示音的落下，众人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那片铅灰色的天空，似乎又暗沉了几分。
浓雾深处，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正在缓缓苏醒。
“晚上十二点之前？现在几点了？”齐野下意识地掏出手机，却发现手机屏幕上一片漆黑，根本无法开机。
“别看了。”陈默推了推眼镜，“我的手表也不动了，看起来，副本是不想让我们通过手表查看时间，我们需要找到其他确认时间的方式。”
“那还等啥子嘛！赶紧找车撒！”李大勇火急火燎的，他指着停车场里那些东倒西歪的报废车辆，“这儿这么多车，总有能开的嘛！”
“愚蠢。”苏曼抱着胳膊，冷冷地扫视着这个如同汽车坟场般的停车场，“你觉得，游戏会这么好心，把能开的车直接摆在我们面前吗？”
窦灵附和道：“是的，没那么容易。这个副本的类型是‘公路生存’，‘车’和‘油’，绝对是这个副本里最重要的战略物资。想得到它们，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。”
“不管怎么样，还是先找找吧！”宋青提议道，他说完话又看向沈厌，“沈姐？”
“你们找找看。”沈厌说。
众人开始在停车场里分散开来，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每一辆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车辆。
沈厌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服务区入口处，一个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的交通指示牌上。
牌子上，用红色的油漆，潦草地写着几行字。
那上面写的，似乎是这个副本的规则。
沈厌迈开脚步，走了过去。
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那个指示牌，纷纷围了过来。
只见牌子上写着：
【404号无限公路交通安全守则】
【守则一：本路段全天候大雾，能见度极低，请时刻保持车辆行驶，切勿在路边随意停车。停下的车，会被拖走。】
【守则二：行驶过程中，请务必锁好车门车窗。如果看到路边有搭车客，请不要理会，更不要与他们对视。他们的脸上，没有五官。】
【守则三：后视镜里的风景，不一定是真的。如果你在后视镜里看到有警车在追你，请立刻加速甩掉它。那不是警车，那是为你送葬的灵车。】
【守则四：本路段不设收费站，全程免费。如果你看到了收费站，请立刻掉头。收费员收的不是钱，是命。】
【守则五：沿途的加油站，只在午夜十二点开放。加油时，请不要与加油员交谈。他只会问你一个问题：“加满吗？”请回答：“加满。”】
【守则六：公路上没有活物，如果你看到任何活的动物，请立刻碾过去。它们是“路障”，会给你的旅途带来不幸。】
【守则七：请时刻注意你的油箱。当油量低于一半时，你会听到收音机里传来歌声。那是提醒你，该去寻找下一个“补给点”了。】
【守则八：这条路上，没有‘终点’。终点，只存在于你的执念里。】
【守则九：请记住，你不是一个人在开车。】
【守则十：要是遇到个穿白裙子、抱着旧娃娃咳嗽的小丫头……带上她吧。她不是坏人，她只是想找到自己开卡车的父亲。】
“一共是十条规则。”姜月看了看规则，又看向身边的人，她掏出一个便签贴，一本记录一边说，“还愣着做什么，好记性不如烂笔头，都赶紧把规则记录下来。”
听到姜月的话，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姜月。
因为规则根本不用记录，只要是可以寻找到的规则，都会被自动存放进游戏系统。
玩家只要打开游戏面板，就能看到已经获得的规则。
而且这些规则关乎生死，人的大脑潜力无限，即使不用心记忆，也会很自然的对这些规则形成印象。
没人知道姜月为什么要拿纸笔记录。
沈厌转身直接走了，其他人也跟上了沈厌，只有姜月还固执的站在原地。
林小软跟在沈厌后面走了一小段距离之后，才小声问沈厌：“沈姐，你说，为什么姜月要记这个东西，难道她打不开游戏面板？”
这种东西是不用教的，每个新人获得规则的时候，游戏面板都会提示已经自动存储这些规则。
所以从来不会有玩家记不住这些规则，也没人抱怨规则多会记不住。
姜月如果也收到了存储规则的提示，那她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掏出纸笔记录。
听到林小软问的话，沈厌看了一眼依然站在指示牌下面记录的姜月，随即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，可能是职业习惯吧！”
虽然沈厌也不知道姜月为什么会有这个举动，但是她可以确定“不能打开游戏面板”这种事是不存在的。
作为游戏体验官，她清楚的知道游戏没有这种低级bug。
不过她知道归知道，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。
唯一的解释，就是姜月作为老师，有做笔记的职业习惯。
不过陈默给出了另一个他猜想的答案：“也可能跟她的天赋有关系，她的天赋本身与规则息息相关，所以她接触规则的时候，会不自觉的产生想要记录的欲望，就像是小软碰到诡异会不自觉倾听诉说一样。她书写的过程，其实是她在用老师“备课、找漏洞”的思维，拆解这十条规则的逻辑，为后续发动天赋寻找切入点。”
“这也有可能。”沈厌看着陈默点点头，“不愧是分析哥，总是能抓住一点点源头抽丝剥茧，不过现在还是不要分析了，我们找车吧！”
陈默：“.......”
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沈厌叫他分析哥了。
是嫌弃他太啰嗦吗？
“都愣起干啥子？赶紧找车撒！”屠夫已经开始对着那些废旧的车挑挑拣拣了，“天黑前到不到那个啥子‘微笑服务区’，我们都得完蛋！”
天色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，那感觉不像正常的日落，更像是有一块巨大的黑布，正从天际线的那一头，缓缓地、不可逆转地盖过来。
众人再次散开，开始在这一片狼藉的汽车坟场里翻找。
齐野走到一辆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越野车前，直接暴力拆开了车门。
拆掉门之后，齐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，随即嫌弃地“呸”了一口。
驾驶座上，一具已经风干成骨架的尸体还保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，座椅和方向盘上糊满了干涸的、已经发黑的血迹。
“晦气！”齐野骂骂咧咧地走向下一辆车。
其他人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。
这些车，要么就是发动机被彻底撞毁，要么就是车厢里塞满了尸体。
甚至有些车的座椅上，还长出了一团团黑色的、不断蠕动的菌类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“这边！这边好像有搞头！”宋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众人立刻围了过去。
苏曼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：“搞什么头，不要学李大勇的口音行吗？真的很土很难听。”
“对对对，你高贵，我们都土，只有你青丝如瀑垂落肩头，衬得玉面胜雪，明眸若含秋水，顾盼之际，竟让周遭的繁花失了颜色，霞光敛了锋芒，直教众生叹一句倾城无双.......满意了吗？”齐野连番输出之后，对着苏曼翻了个白眼。
他实在是看不惯苏曼这个装货，这段话他看到之后就背诵了好久，就是打算用来噎苏曼的。
嘿嘿嘿，没白背，他总算用上了。
结果苏曼果然被噎到了，她张了张嘴，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。
众人围到了宋青身边，他正站在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色金杯面包车前。
这辆车的外观看上去还算完整，除了车身上有些刮痕和泥污，并没有明显的撞击痕迹。
最重要的是，车窗是干净的，里面没有尸体。
齐野上前，拉了拉车门，发现车门被锁住了。
他刚准备暴力破门，就被陈默拦了下来。
“别急。”陈默指了指车窗上贴着的一张小纸条，“上面好像写了东西。”
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：【寻物启事：我的车钥匙不见了，它就藏在停车场里最“安全”的那辆车的后备箱里，它不容易打开，我一个人拿不出来，帮帮我。】
“最‘安全’的车？”林小软念叨着，环顾四周，“这里哪辆车看起来安全了？不都跟刚从报废厂里拖出来的一样吗？”
“安全是相对的。”陈默四处看了看，“在这里，没有尸体，没有诡异，就是安全。”
他的视线在停车场里快速扫视了一圈，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辆侧翻的、车顶被压扁的红色小轿车上。
“停车场里大部分车，后备箱都是可以直接打开的。”陈默指着那辆红色轿车，“只有那辆车，它的后备箱，因为侧翻的缘故，被车身死死压在了下面，后备箱因此成了无法从外部轻易打开的部位，不能被轻易打开，或许就是安全的。”
沈厌闻言直接抬脚朝着那辆车走去。
众人见状也跟了上去。
到了车跟前，齐野和李大勇两个壮汉合力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将那沉重的车身抬起了一道缝隙。
沈厌眼疾手快，她直接从缝隙里伸进去，将一把带着钥匙扣的钥匙从后备箱摸了出来。
钥匙到手，沈厌又跑回那辆白色金杯面包车前。
她将钥匙插进车门上的锁孔上，轻轻一拧。
“咔哒。”车门应声而开。
一股浓烈的、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车内的座椅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开过了。
沈厌有些嫌弃，她把车钥匙丢给齐野，说道：“上去看看能不能开！”
“哦，好！”齐野听话的拿着车钥匙上了车，将钥匙插进车里，启动了车子。
“嗡……嗡嗡……”发动机发出了两声有气无力的呻吟，然后……就没动静了。
“草！没油！”齐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，方向盘上的喇叭发出“滴”的一声长鸣。
喇叭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的刺耳。
沈厌没好气的瞪了齐野一眼：“别发神经！”
李大勇凑进车里看了一眼油表，发现指针已经指向了最底部的红色区域。
“这下啷个办嘛！”李大勇急得直跺脚，“车是找到了，可这天都快黑完了，我们又没油，走都走不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