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荷雨!”何钧礼在身后喊。
她没回头。
她走得很快,几乎是跑着出了巷子。
路灯一盏盏往后退,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,泪痕一道道的,亮晶晶的。
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跑到喘不过气,终于停下来。
蹲在路边,把脸埋进膝盖里,哭出声来。
凭什么?她为他怀了孩子,他为了别的女人打她?
她抬起头,抹了把脸,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。
她站起来,慢慢往前走,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。
回家?回哪个家?何家?那是他的家,不是她的。
她漫无目的地走着,走过一条又一条街,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走到一条熟悉的街道,她脚步顿住了。
师范学院门口,那棵梧桐树下,停着一辆吉普车。
越靳临靠在车门上,手里拎着个纸包,正低头看表。
校门里走出几个人,苏念橙走在最前面,跟何佩佩说着什么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她看见越靳临,眼睛一亮,小跑过去。
“等久了吧?”她仰着脸看他。
越靳临低头看着她,嘴角弯了弯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没有,你累不累?”
苏念橙摇摇头,然后爬上副驾驶。
吉普车发动,慢慢驶出街道。
苏荷雨站在阴影里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,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想起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,头发散了,脸上红肿着,衣服上沾了灰。
而苏念橙呢?
她穿着干净的衣服,笑得那么开心,身边站着那么好的男人。
凭什么?
凭什么她过得那么好,自己却要在这儿受这种罪?
她咬着嘴唇,眼泪又涌上来。
可她没再哭,只是盯着那个方向,眼里慢慢聚起一股冷意。
她转身,慢慢往家走。
脚步比刚才稳了些。
距离高考还有两天。
苏念橙起了个大早,把文具一样一样装进那个牛仔包里。
准考证和文具,每一样都检查了三遍。
她蹲在床边,把包拉好拉链,拍了拍,心里那股紧张又冒上来。
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大考,说不紧张都是假的。
越靳临靠在门口,手里端着杯水,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,嘴角弯了弯,“检查几遍了?”
“三遍。”苏念橙站起来,接过他递来的水,喝了一口,“我就是怕漏了什么。”
“漏了也没关系,我给你送。”他走过来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别紧张,就当平常考试。”
苏念橙点点头,靠在他肩上,“嗯。就是有点睡不着,昨晚醒了好几次。”
“正常。”他说,“考完就好了。”
为了让念橙更好的备考,这俩天老太太特意过来照顾她。只见老太太从房门探出头,“念橙,吃早饭啦。奶奶今天煮了粥,还煎了两个荷包蛋。”
苏念橙应了一声,就出来了。
桌上摆着粥、咸菜,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荷蛋。
老太太坐在旁边,笑眯眯地看着她,“多吃点,考试费脑子。”
“谢谢奶奶。”苏念橙坐下,低头喝粥。
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个红色的平安符,递过来,“念橙,这是奶奶昨天去庙里给你求的。你带着,保佑你考个好成绩。”
苏念橙接过来,平安符红彤彤的,上面绣着个小小的福字,还带着股檀香味。
她心里一暖,“谢谢奶奶,我一定好好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老太太拍拍她的手,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一定会考上的。”
越靳临也走过来,在苏念橙对面坐下,“奶奶说得对,别有压力。”
苏念橙笑了笑,把平安符小心地收进口袋里。
吃完饭,她骑车去了图书馆。
这是考前最后一次复习,她打算把错题本再过一遍。
图书馆里人不多,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翻开本子,一道一道看过去。
每道错题都重新算了一遍,确认自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时间过得快,等她抬起头,窗外已经染上了橙红色。
她看了看表,快六点了。
该回去了,明天还要考试,得早点休息。
她收拾好东西,跟管理员道了别,推着自行车出了图书馆。
六月的天黑得晚,太阳还挂在天边,橙红色的光铺在街道上,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风暖洋洋的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
她骑上车,往家走。
那条巷子她走了无数回,从图书馆回家必经之路。
两边是灰墙,墙根长着几棵野草,有几户人家的窗户开着,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收音机里的新闻。
她骑得不快,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考试的事。
作文要注意审题,数学大题要先易后难,英语听力要集中注意力——
忽然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她还没来得及回头,一块湿布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。
刺鼻的药味直冲脑门,她拼命挣扎,手脚乱蹬,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。
可那人力气大得惊人,一只手臂箍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死死捂着湿布,她根本挣不开。
意识越来越模糊,眼前的街道、灰墙、梧桐树都变得扭曲,像浸在水里,一圈一圈荡开。
她听见有人在说话,声音远远的,模模糊糊的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然后一切都黑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苏念橙是被冷醒的。
地上冰凉,硬邦邦的,硌得后背生疼。
空气里有股霉味,混着泥土的腥气,呛得人鼻子发酸。
她睁开眼,眼前一片昏暗。
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,昏昏黄黄的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。
她动了动,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绳子绑着,嘴里塞着块布,粗糙的布料磨得嘴角生疼。
她只能靠鼻子呼吸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霉味和土腥气。
心跳猛地加速,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,先观察四周。
这是一间土坯房,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头的泥坯。
屋顶有几处破洞,能看见外面的天已经黑了,几点星光漏进来,冷冷清清的。
角落里堆着些破木板和稻草,空气里飘着灰尘,在门缝透进来的光里慢慢飘着。
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,只有门是出口。
门外有动静。
脚步声,还有男人低低的说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