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一切,她抬头看向逐月:“逐月姐姐,你……你去请柳爷爷和芽儿姐姐回来,好不好?”
她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她不知道柳姑姑为什么忽然要掐自己的脖子,也不知道柳姑姑为什么忽然要服毒。
但她知道,柳姑姑是柳爷爷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,她要帮他们保护她。
逐月下意识和扶风对视一眼。
“你去吧,我会守好县主。”扶风明白逐月的意思,微微颔首。
得到扶风的许诺后,逐月点点头,应了声“是”。
她一路施展轻功,向施药棚的方向飞速前进。
瞧见逐月姐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,暖暖回过神来,侧头看向扶风:“扶风姐姐,你帮我扶着柳姑姑,让她靠着你。”
然后,她小心翼翼取出金针,准确地扎入了柳姑姑胸前几处大!穴。
师父说过,若遇到不能立刻解的毒,首要便是护住心脉。
她要为柳姑姑争取时间,让她见到柳爷爷和芽儿姐姐。
金针刺入后,柳韵的身体轻颤了一下,气息却比方才增强了几分。
暖暖紧紧盯着柳姑姑的脸,小手也不敢离开她的手腕。
好在柳老爷子和柳芽儿来得极快,不到一炷香功夫,暖暖便听到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她猛地回头,见芽儿姐姐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。
“芽儿姐姐!”
“暖暖!”柳芽儿冲进房中,刚要开口询问,却一眼就看到了摊在扶风怀中、不省人事的姑姑。
她顾不得同暖暖打招呼,猛地扑到柳韵身前,眼泪夺眶而出:“姑姑,姑姑,你怎么了?你醒醒啊姑姑!”
柳老爷子紧随其后,踏入库房。
看到“女儿”口吐鲜血的模样,他身形一晃,猛地闭上了眼。
再睁开时,他眼中带上了一丝决绝,却率先落在了依旧半跪地上的暖暖身上。
他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红痕。
他往前急走两步,在暖暖面前蹲下来,小心盯着她的脖子:“暖暖,你……你有没有受伤?脖子疼不疼?”
房间内所有人都满是诧异地看向柳老爷子。
这老爷子平日里瞧着对柳姑娘甚是关爱,怎得如今女儿伤得这般重,他倒不管不顾了?
听到柳爷爷的关心,暖暖一直紧绷的情绪一松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但她死死咬住下唇,用力摇头:“柳爷爷,暖暖没事的,您快看看柳姑姑吧!柳姑姑她……她中了很厉害的毒,暖暖……暖暖救不了她。”
柳老爷子也红了眼眶。
他轻轻摸了摸暖暖的头发,这才将目光转向地上的“柳韵”。
他没有上前,语气中也没了从前的关怀,声音却是沙哑的。
“孩子,你告诉我,我的韵儿……到底……到底去哪里了?”
“柳韵”身体又是一颤。
她死死盯着柳老爷子,竟控制不住地又吐出一口鲜血,断断续续地开了口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?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?你明明……明明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了,对不对?”
说着,她的眼泪也扑簌簌落下。
此话一出,正抱着姑姑的柳芽儿身体一僵,猛地抬头看向爷爷。
暖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仿佛明白了什么,目光也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。
扶风和逐月亦是对视一眼。
难怪自方才起柳老爷子便对这个受伤的女儿如此淡漠。
她竟是假冒的?
柳老爷子嘴角微微抽!动,缓缓摇了摇头:“她现在是死是活、在哪里,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想问你,却又生怕惊扰了你们,所以只盼着……我对你好一分,你们的人便能对她好一分。”
柳老爷子越说声音越低,身影都佝偻了几分。
“柳韵”闻言,却猛地咳嗽起来。
半晌后,她面带绝望地盯着柳老爷子,嘶哑开口:“没了!没有了,她早就不在了!她早就死了,她死了!”
“姑姑,你说什么呀!”柳芽儿似乎明白了什么,却又不敢确认。
她一把抓住爷爷的衣角,仰头看向他:“爷爷,姑姑在说什么?什么死了?谁死了?”
逐月见状,忙上前抱住柳芽儿,轻声安抚。
柳芽儿整个人扑进逐月怀里,哭得让人心疼不已。
而柳老爷子在听到“柳韵”的话之后,整个人晃了晃,最终,两行泪无声地落下。
泪水顺着他的脸颊,滴在了“柳韵”的手背上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穆川推门而入。
瞧见屋内的情形,他脚步一顿,随即上前一步,对柳老爷子拱拱手:“老先生,此人身份可疑,更涉嫌谋害县主,需立刻带回详查,得罪了。”
说完,他一挥手,示意两名兵士上前。
柳老爷子却并没有阻拦。
他目光依旧落在“柳韵”身上,佝偻着背,一动不动。
“姑姑!姑姑!”柳芽儿想扑上去,却被逐月轻轻拉住,搂在怀里。
暖暖看着两个叔叔架着“柳韵”往外走去,忙上前几步:“穆川叔叔。”
她边走,边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两个玉瓶,又倒出两粒药丸,塞到穆川手里。
“穆川叔叔,这是护心丹,能吊住性命的。”
“还有这个,这个是解毒丸,或许能有用的。”
“穆川叔叔,如果柳姑姑不是坏人,她可能……不是故意伤害我的,可能是离魂枯。”
穆川双手接过药丸,目光落在县主脖子上,眼眸中闪过冷意,声音却十分温和:“县主放心,我们定会查明真相,绝不会冤枉好人。”
这晚,将军府灯火通明。
正厅中,魏青菡抱着昏昏欲睡的暖暖,萧云舒陪在一旁。
就连云鹤老人也坐在一侧,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的老者身上。
柳老爷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,仿佛一日苍老了数十岁。
柳芽儿坐在地上,靠在柳老爷子的腿边,眼睛红肿,困得眼皮打架,小脑袋不断磕着,却不肯睡。
萧云珩回府时,已过了子时。
他方步入正厅,看到的便是面前众人颓唐的神色。
窝在娘亲怀里、小鸡啄米般点头的暖暖立刻清醒过来。
她挣扎下地,径直扑到爹爹面前:“爹爹,怎么样了?柳……柳姑姑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