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朱旺在自己面前涕泪横流,嘴里不断地求饶,曲梅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畅快了几分。
一直以来,她认定了朱旺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死,是自己的天,可现在看来……
他竟也会怕?
原来,离开了朱家,离开了这个恶魔,日子可以过得如此畅快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涌上心头,她松开了紧握着魏青菡的手,深吸一口气,径直上前,跪了下去。
“大人,民妇曲梅,状告罪人朱旺,自嫁入朱家,朱旺动辄对民妇拳打脚踢,甚至凌辱虐待……”
她字字清晰,将曾经的伤口一点点揭开。
声音也从最初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,更带着几分震撼人心的力道。
说到最后,她深深叩首:“民妇恳请大人依律判处,也准许民妇与这恶徒义绝。”
刘知府目光扫过一旁的魏青菡,惊堂木一拍,声音洪亮如钟。
“人犯朱旺,当街行刺县主,人证物证确凿;虐打妻子曲梅,置其重伤,有验伤记录为凭,两罪并罚,判流放三千里至北疆苦寒之地,终生服苦役。”
他略一停顿,看向曲梅:“曲梅诉请义绝,予以准许,自即日起,曲梅与朱旺夫妻义绝,婚书作废,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!”
说完,又是惊堂木的一声脆响。
衙役将早已吓瘫的朱旺拖了下去。
曲梅没再看他一眼,她手中捏着那封盖了官印的义绝文书,指节泛白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魏青菡上前,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,轻拍着她的后背:“好了,小梅,都过去了,都过去了,以后,都是好日子了。”
听到魏青菡的安慰,曲梅终于控制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。
暖暖瞧见姨姨的模样,也上前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,仰着小脸:“姨姨不哭,坏蛋都被赶跑了!”
……
从府衙出来,坐进回将军府的马车。
曲梅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张代表着她“新生”的文书,目光直直盯着车帘的位置,久久没有回神。
“小梅,”魏青菡握住她的手,轻轻开口,“其实朱旺今日所犯之罪,按律当判斩立决,是我同刘大人知会了一声,你……会怪我吗?”
“斩立决?”曲梅猛地回神,眼中满是诧异地看向魏青菡。
魏青菡握着她的手更紧了紧:“我想,若就这样一刀了结了他,实在是便宜他了。”
“这些年,他让你受了这样多的苦,遍体鳞伤,连命都险些丢了,凭什么让他痛痛快快死去?”
“我要让他活着,让他去那苦寒之地,每日在冰雪下煎熬着,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,这才能稍稍抵偿你这些年受的罪。”
“青菡,我怎会怪你?”曲梅鼻尖又是一酸,握着她的手力气极大,“我懂,你是在替我报仇,他若过得不好,过得痛苦,我心中自是更痛快的。”
她知道流放三千里意味着什么,这远比死亡更折磨人。
盯着青菡那双澄澈的眼眸,她忽然心中一动,那个传言浮上心头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追问:“青菡,先前在村里的时候,我听说那李大富进了京城后,因为得罪了贵人被流放了,所以……是你?”
她眼中带着兴奋,也带着欣慰。
一向心软的青菡,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。
“是,”魏青菡没有隐瞒的打算,利落地点头,“若说起来,其实我也是从那时候学会了这招,死这个字,太容易,太轻松,明明他们可以过得更差些的。”
然后,她又往曲梅耳边凑了凑,声音压得极低:“其实后来,云珩同我说过那李大富的事。”
“说那李大富一路北上,天寒地冻的,还没走到流放之地,人已去了半条命。”
“他从前虽不说大富大贵,却也没吃过什么苦,到了地方,又立刻就被赶去服最苦的劳役,自是有些受不住。”
“听说在有一次劳作中,他实在扛不住,倒下了……冰天雪地的,根本没人发现,当日晚间才知道少了个人,可天寒地冻的,人早就被活活冻死了。”
曲梅听着魏青菡的话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,只觉得浑身发冷,可一瞬间涌上心头的,只有心疼。
从前那个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玩伴,如今竟被这些人逼成了这般模样。
可青菡看着曲梅骤然苍白的脸色,以为她是厌恶自己。
沉默了片刻,她小心开口:“小梅,你……你会不会觉得,我太过心狠了?”
“不!青菡,你没错!”曲梅用力摇头,又将魏青菡拢入自己怀中,声音却是坚定的,“我很高兴,你学会了自保,你看,你不仅保护了自己,如今还用同样的法子保护了我。”
“李大富那种恶霸,朱旺那种禽兽,他们作恶的时候都没有半分心软,又凭什么让我们原谅?”
她越说越激动,眼神也愈发明亮:“青菡,谢谢你,真的谢谢你,谢谢你救我出火坑,也教会我,人不能一直软弱下去。”
“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,绝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!”
“嗯!”魏青菡看着曲梅眼中的火焰,脸上终于绽开笑容,“以后,我们都好好的。”
魏青菡平复好情绪回到主院时,暖暖早已经在院中等着了。
“娘亲!”暖暖冲上前,拉着魏青菡的手就往房间里拖,“娘亲,小紫,小紫醒了,娘亲,暖暖可以给你诊病了。”
瞧着暖暖清澈的眼眸,魏青菡郑重点点头,在临窗的榻上坐下:“好,那就有劳我们暖暖还有小紫了。”
暖暖立刻爬上榻,一双小手紧紧握着娘亲的手。
魏青菡只觉得一股暖流自暖暖的掌心涌出,缓缓渗入她的体内。
而从暖暖的角度,她瞧见了小紫正嗷呜嗷呜地吞咽着自娘亲体内奔腾而出的黑气。
“娘亲!小紫正在努力呢!小紫一定可以治好娘亲的!娘亲,感觉到了吗?”
“嗯,感觉到了!”魏青菡眼中闪过惊喜。
第一次切身体验到小紫的神奇之处,她的确震惊得无以复加。
母女二人皆屏息凝神,紧紧盯着魏青菡手腕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