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省边境战役刚落幕不到一天,他们才刚抵达前线。
黑省必须速定,关东大局更要尽快稳住。
可现在——
李忠仁?
他记得清楚,李忠仁主力明明还在晋省待命!
“讲。”
谢清元颔首示意。
“是!”
“司令!电文显示,李忠仁半小时前,全军转向,北上了!”
段鹏声音洪亮,掷地有声。
“北上?”
“李忠仁北上?!”
赵刚双眼圆睁,满脸难以置信。
南下才合情理——岗村六十万大军压境常沙,城池危如累卵!
可此刻,竟掉头北上?
“老赵。”
谢清元轻轻摇头,语气低缓:“事情,恐怕真要照咱预料的方向走了。”
“啥意思?”
赵刚一愣,眉头拧成疙瘩。
李忠仁手握重兵,贵系掌门人,能调动的力量远不止眼前这些。
若倾力驰援常沙,八大战区也不至于败得如此狼狈——
镇州告破、伍汉八十万大军溃散、一路被逼退至常沙!
如今,常沙已是华夏尊严最后的屏障。
按常理,山城该拼尽全力保住这张脸!
可现实呢?
“很简单。”
“山城,已经拍板了。”
谢清元目光幽深,似穿透地图,直抵远方。
“拍板?”
“老谢,你是说……”
赵刚脸色陡然一变,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老赵,你猜对了。”
“鹰国,要进场了。”
“鹰国插手了?”
“老谢!你没拿我寻开心吧?”
赵刚眉头一拧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不是他不信——
而是眼下这盘棋,早乱得不成样子!
整个华夏关内风雨如晦,山城那边不拼死守住长沙,反倒引外邦入局?
“老赵!”
“对山城而言,真正压在头顶的刀,从来都是新三方面军!”
“关东三省打得天翻地覆,哪还能捂得住?”
“李忠仁挥师北上,表面是增援,实则是掐住咽喉、亮出獠牙!”
“至于长沙?”
“山城早就备好了磨盘,准备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!”
谢清元缓缓摇头,语气沉得像压着青石。
防新三方面军坐大,才是李忠仁北上的真正意图——驻防只是幌子,威慑才是底牌!
长沙这一仗,山城心里早有定案!
更不会让新三方面军染指半分!
“这……”
“老谢!照你这么说,山城真可能主动弃守长沙?”
“不打?不拦?”
赵刚喉结滚动,声音顿了顿。
“不至于!”
“面子工程总得做足!”
“全国上下盯着呢,可真要跟鬼子拼光家底?绝无可能!”
鬼子就算拿下长沙,首当其冲被咬住的,是鹰国在远东的利益!
所以山城这步棋,倒也不能全说昏聩!
只是若真按这条路走下去——脊梁骨,怕是要被一寸寸敲断!
“老谢!”
“倘若一切属实……”
“鹰国打算怎么进场?”
赵刚猛地抬眼,目光如钉,直直扎向谢清元。
“明摆着的路子!”
“鹰国手里最锋利的刀,只有一把——海上!”
“轰开东海岸大门!”
“腾出空档,把战场让给鬼子和鹰国厮杀!”
谢清元声音低而稳,像在剥一层硬壳。
这是唯一可行的破局点!
山城心里,怕是正打着隔岸观火、坐收渔利的算盘!
“这……”
“老谢!正委员长就不怕玩火自焚?”
话音刚落,赵刚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色发白。
是山城疯了?还是正委员长失了心智?
引狼入室——这事一旦落地,就是滔天巨浪!
翻遍华夏几千年史册,干过这事儿的,哪个不是遗臭万年、钉在耻辱柱上?
“难讲!”
“正委员长不糊涂!”
“恰恰相反,这招看似险,实则藏着精明!”
“但世事哪有万全?”
“若鹰国赢了,却无力久驻华夏,山城便白捡个天大便宜!”
“可万一鹰国碾碎鬼子,势如破竹——”
“那才叫真正塌天!”
“老话没错:请神容易,送神难!”
谢清元嗓音发紧,字字砸在地上。
正委员长此人,毛病不少,可对这片土地、这个民族,那份赤诚,从不掺假!
只是眼下这步棋,下得太急、太烫手!
除非鹰国与鬼子血拼到筋疲力尽,山城手里的筹码,才够资格谈周旋!
可如今鹰国战争机器早已全速开动——钢铁洪流日夜不息,军工产能铺天盖地,实力早已甩出鬼子几条街!
别说鬼子,就连战车国撞上去,也未必讨得了好!
一旦鬼子溃不成军,山城,就只剩一条退路——跪着认命!
“老谢!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
赵刚面沉如水,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局势已彻底脱缰!
鹰国这头巨兽一脚踏进华夏,无论踩向哪,都是山崩地裂!
“别慌!”
“目前仍是推演!”
“鹰国最终选哪条道,还没落锤!”
“还有老赵——”
“如果我告诉你,这事若真成了,反倒是华夏的一线转机,你信不信?”
谢清元目光幽深,话里裹着三分试探、七分笃定。
“转机?”
“嗯。”
他重重颔首,喉间一声轻响。
“老……”
“报告!总司令!”
“赵正委!”
门框一晃,通讯员喘着粗气闯进来,立正时肩膀还在微微发颤。
“说!”
赵刚眉峰骤锁,声如裂帛。
“总司令!赵正委!”
“关内突生剧变!”
通讯员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嗓子发紧。
话音未落,赵刚脊背一挺,浑身绷如弓弦。
“快讲!”
“你他娘的——别吞吐!”
赵刚低吼一声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“赵正委!总司令!”
“刚截获密报!”
“鹰国军队——现身了!”
“什么?”
“鹰国军队?!”
赵刚“唰”地弹起身,瞳孔骤缩,下意识扭头望向谢清元。
“继续。”
谢清元抬手一压,声音沉稳如铁。
“是!总司令!”
“据关内急电——两小时前,鹰国舰队已在滩头强行登陆!”
“成建制武装部队已全部上岸!”
“二十分钟前,完成集结与战术布防!”
通讯员腰杆挺得笔直,一字一句,如子弹上膛。
“集结完毕?”
“布防到位?”
赵刚喉头一滚,咽下一口灼热的气。
“老谢!鹰国这是奔着撕脸来的!”
他猛然转身,盯住谢清元,额角青筋微跳。
眼前这一切,早已超出常理范畴!
鬼子刚动手几天?
鹰国,已经踩上华夏的滩头?
若说背后没黑手、没默契——打死他也不信!
话音未落,谢清元已沉眉闭目,指尖无声叩着桌面。
鹰国这步棋,透着一股子冷冽的杀意。
正欲开口——
“报告!”
“总司令!”
“赵正委!”
段鹏的声音劈开空气,从门外撞了进来。
“讲!”
赵刚眼皮一掀,斩钉截铁。
“发现第二支鹰国部队!”
段鹏屏住呼吸,语速极快地开口。
“什么?”
“又一支鹰国军队?”
“在哪儿?”
赵刚霍然起身,声音绷得发紧。
“滇省!就在滇省边境——黑压压一片,少说两个整编集团军,正全速北进,两天内必抵常沙!”
段鹏声音低沉,字字砸在空气里。
“滇省?”
“老谢!鹰国这步棋……未免太急、太狠了吧!”
赵刚挥手让段鹏退下,眉头拧成一道深壑。
快?岂止是快——简直是撕开时间缝插针!
大军调动哪是朝夕之事?短短数日就压到边境,连补给线都来不及铺开!
“没错。”
“只有一种可能。”
谢清元指尖重重叩了下桌面,眉峰如刀。
“什么?”
“他们早把战靴擦亮、弹药堆满、地图标红——就等山城这声号角!”
“山城不是引火入室,是亲手推开大门,把狼请进了堂屋!”
他吐出一口气,喉结微动。
鹰国的底色,从来不是盟友,而是猎手。
如今双线压境:海军尚可说是顺势而为,可陆军竟能闪电突至滇边?这根本经不起推敲!
恰恰说明——鹰国盯上华夏,远比山城预想的更早、更深、更毒!
这是个环环相扣的死局。
“这……”
“老谢!那常沙一仗打完,鹰国总该撤兵吧?”
赵刚喉结滚动,脸色泛出青白。
毕竟隔着大洋,华夏又是扛小鬼子的主力,鹰国再狂,也得顾着脸面,不至于赖着不走。
谢清元斜睨一眼,嘴角扯出一丝冷意:“老赵——”
“山城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可我告诉你,这次不是借道,是扎根!”
他声音沉得像坠了铅,“真真正正,引狼入室了。”
“老谢!”
“鹰国再强,跟华夏既无旧怨,又无利害,还是同一战壕……”
赵刚吸了口气,话没说完。
没撕破脸,没抢地盘,没争资源,凭什么硬要留下?
“不。”
“这事比你看见的深得多。”
“表面风平浪静,实则华夏从来就是世界的轴心——从未动摇。”
“这话,你听懂了吗?”
谢清元目光如钉。
“听不懂。”
“小鬼子正被一步步赶出华夏腹地,而鹰国刚打完‘华夏洋战役’,终于摸清自己骨头有多硬——那份潜力,足以掀翻旧秩序!”
“要掀桌子,就得踩高凳。”
“华夏,就是那张最稳、最高的凳子。”
“哪怕眼下积弱,它仍是大陆龙脊——往北是战斗国,再往西,便是欧罗巴诸邦。”
“换言之,鹰国若想染指西方,必先攥紧华夏!”
“所以老赵,你太轻了,山城也太轻了。”
他一字一顿,缓缓道来。
鹰国与华夏确无明面冲突,可野心一旦疯长,便自动生出爪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