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情况怎么样?”宋香兰问。
“进去快三小时了。”
聂小川比划了一下大腿的位置,“那条右腿,我的亲娘。
肿得跟个紫色的大冬瓜似的,皮都快撑破了。看着心惊胆战。护士说再晚送来半天,这腿就保不住了。”
赵媛捂着嘴,眼泪又淌了下来。
宋香兰拍了下聂小川的胳膊。“把钱交足。”
“交了五百块。”聂小川答,“三姨,刚才给我妈打电话让她过来照顾几天。
叫春霞先回小泉村住几天。这儿没人盯着不方便。你事情多可不能成天耗在这儿。”
赵媛赶紧去扯聂小川的袖子。
“聂大哥,不用麻烦别人。我自己能照顾我爸。”
聂小川眼睛一瞪。
“你照顾个屁。”
赵媛吓得缩回手。
“你们肯定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”聂小川手指点着她,“医生开消炎药,你舍得买?
这节骨眼上你再抠抠搜搜,耽误了他的病根,你爸这条腿就没救了。”
赵媛被堵得哑口无言,低着头绞紧手指。
他们这几年其实存了一点钱要还给恩人。
她爸爸受伤,赵媛想要动用这笔钱被她爸爸拒绝了。
手术结束。
赵胜利脸色蜡黄泛着苍白,右腿打着厚厚的一层石膏。
护士把车推回走廊尽头的六人间病房。
安置在靠窗的床位上。
“小川,你去外面饭馆打份排骨粥送来。”宋香兰交代。
点滴挂完大半瓶。
赵胜利手指动了动,眼皮往上翻。
“媛媛。”他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磨。
赵媛握住赵胜利的手,激动得声音发抖。“爸,恩人找到了。宋阿姨当年帮了咱们,今天她又在饭店救了我。”
赵胜利愣住。
浑浊的眼珠在病房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站在床尾的宋香兰身上。
他两手一把抠住床沿,拼命往上撑着身体。
“恩人……”
动作扯动了大腿神经,他痛得倒抽一口冷气,整张脸瞬间惨白。
宋香兰两步迈过去,一把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躺好,不要命了?骨头刚接上。”
“宋同志……”赵胜利眼眶红透了,“我跟媛媛一直在找你。”
“我儿子转业前有上了西南战场。”宋香兰帮他把被角掖实,“再说为你们做一点事情不值得宣扬。”
赵胜利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猴子国的都是畜生。连长当年为了掩护他们……”
宋香兰打断他的话,“当初我帮你们,压根没指望你们找我。做这种事做了就做了,说破就没意思。”
“不行。”
赵胜利梗起脖子,“借的钱得还,救的命得报。我不找着你,我死都闭不上眼。”
宋香兰看他死犟,只能顺着他。
“行。你要报恩,先把这腿养结实。”宋香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,“等你出院来我那个食品厂当保安。家里还有几十亩地也需要有人种。赵媛上夜校也可以,去厂里学点手艺也行。”
赵胜利扭过头去,眼泪全流进枕头巾里。
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宋香梅推开病房门。
跟着她后头的是提着保温桶的聂小川。
“三妹。我接了电话就赶来了。”
宋香兰站起身,从兜里摸出十张大团结塞进宋香梅手里。“这几天你在这边照应赵胜利。每天排骨汤、鸽子汤变着法地炖。”
宋香梅捏紧钱。“交给我,你放心。”
宋香兰看了眼手表。“我跟小川要先去仓库。”
半夜十二点。
西郊三十六号仓库。
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院子正中间。
柴油发动机发出粗重的轰鸣,震得地面的石子乱跳。
卡车后面绑着厚厚的油布,里面装满了摩托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