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柳娘家人答应。”
“杨柳离婚最好把钱握在自己手里,杨家的几个兄弟还不如宋强。”
“不过你说这事也怪。宋香兰一离婚,全家跟着离。有说法。”
“什么说法?你别乱讲。”
“我没乱讲。都说命硬的女人头上有煞气。她离了婚,那股子煞气就传开了。”
“你少胡说八道。宋香兰听见一巴掌把你脑袋拍进脖子里。”
说话的老婆子缩了缩脖子,嘴巴终于闭上了。
……
宋香兰骑着自行车拐了两个弯,到了宋大哥家的门口。
她把车靠在墙边。
从后座上卸下那半麻袋的枣子,扛在肩上进了院子。
院子里冷冷清清的。
地上晒着花生。
厨房门敞着,里头传来水瓢碰锅的声响。
宋大嫂从厨房里出来。
大嫂老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变老的老。
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砸中,整个人就塌下去的老。
腰佝偻着,走路的时候右手拄着一根木棍子,左手扶着门框一步一挪。
“三妹回来了。”大嫂看见她,扯出一个笑。
淡笑挂在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,看着让人心里发酸。
宋香兰把麻袋搁在石桌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大嫂,我从京市带的新鲜枣子。你们几家分一分。”
大嫂走过来。
手搭在麻袋口上摸了摸里头的枣子。
宋香兰搬了条凳子过来。
让大嫂坐下。
“嫂子。”宋香兰蹲在她面前,“你别把宋强的事往自己身上揽。
儿孙自有儿孙福。不管儿孙你享福。都到了这把年纪,该吃吃该喝喝。随便他们怎么闹。”
大嫂没低着头看着地面,手指头捏着膝盖上的裤子。
过了好半天。
她才开口。
“三妹。你大哥现在白天要么窝在地里头弄庄稼,要么就待在家里不出门。”
“他以前没事还跟村里那些老头子打牌喝点小酒。”
大嫂抬起头看着宋香兰。
“宋强那个事情传开以后,你大哥觉得丢人。他在村里走一步就觉得有人在背后指点他教育不好儿子。
有一回他去小卖部买烟,门口几个人在那说笑,他一过去人家就不说了。
他回来闷了一个晚上,第二天就不出门。”
宋香兰没吭声。
“三妹,这个家搅成了这样。杨柳三天两头闹,她娘家人动不动上门。
你大哥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死要面子。他觉得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人,到头来被儿子坑了个丢人现眼。”
她说着说着,眼眶就红了。
这个年纪的女人,眼泪不是想流就流,她的泪腺早就干了。
宋香兰轻轻拍了拍大嫂的肩膀。
“嫂子,我让大哥给宋强打电话叫他回来。杨柳那边要离婚就让他们谈。该怎么分怎么分。趁早了了这件事,你们两个老的也能清净。”
大嫂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“你大哥在后头菜地里。”
宋香兰往后院走去。
推开后院的木门,一眼就看见宋大哥蹲在菜畦子边上。
他的背驼了。
宋香兰走过去蹲下来。
“大哥。”
“三妹回来了?”他的嗓音沙沙的。
“从京市回来的。给你们带了点枣子。”
宋大哥嗯了一声,“叫你大嫂杀只鸡”。
宋香兰没弯弯绕绕,“大哥,杨柳在村口闹了一场,她要跟宋强离婚。你给宋强打个电话,叫他赶紧回来处理这件事。”
宋大哥的手停了。
“他自己做的孽自己受。我管不了了。”
宋香兰看着他的背,心里不好受。
大哥年轻那会儿腰杆子挺得笔直,走路带风。现在整个人缩了一圈,脊梁骨像被抽掉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