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了别人。
跟杨家有这么大的过节。
别说伸手。
站在岸边看着都算积德。
杨大富站直了身子,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,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:
“婶子,要不是你先把水压出来,就算人送到了也救不活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:
“是你救了我儿子的命。”
宋香兰:“不是我也会有旁人。我看见村里有人已经牵了头牛在那里。
你们都懂把溺水的人横在牛背上,牛走起来一颠一颠的,水就能从嘴里淌出来。”
杨大富:“但动手救晓明的是你。”
宋香兰不想在这事上纠缠,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。
“把你的鸡鸭奶粉全拿回去。晓明刚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,正是要补身子的时候。你拿这些东西来给我,回去拿什么给孩子吃?”
现在谁家都不富裕。
“婶子,你要是不收,我心里过不去。”
宋香兰眉头一竖,“这点东西你拿回去给晓明喝,比搁我这有用。”
杨大富嘴唇抿了又抿。
到底没松口。
他把布袋子里的奶粉和酒掏出来搁在桌上。
鸡鸭也放在桌腿边上,草绳系得死紧。
“婶子。周云说等晓明好一些,她要带着孩子亲自过来给你磕头。”
宋香兰声音又拔高了,“让她在家好好照顾孩子,别整这些虚的。孩子好了比什么都强。”
杨大富不吭声,转身就往外走。
宋香兰跟在后面追了两步,冲着他的背影喊:
“你把奶粉和鸡鸭拿回去给晓明补身体。”
杨大富头也不回,脚步反而更快了,三两下就拐出了院门口。
影子没入了夜色中。
宋香兰站在院子里,瞪着桌上那堆东西。
倔驴脾气。
她没办法,只好先把鸡鸭抓起来关进院角的笼子里。
两只鸡一进笼就安分,缩着脖子蹲下来。鸭子不老实,在笼子里扑腾了好几下,嘎嘎嘎叫了一阵才消停。
奶粉和酒她搁在灶房柜子里。
回头找个机会还回去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透。
宋香兰就起了。
她在灶上热了昨天剩的地瓜粥,就着一块酱瓜吃完把碗刷了。
然后把京市带回来的枣子又翻出来。
一份一份往篮子里分。
王寡妇家一份,春花家一份,刘大花家一份,老支书家一份……嘴里数着,手上不停。
留丑女端着饭碗从自家院子过来了。
边走边吃,走到宋香兰院门口探头一看,见她蹲在地上忙活。
“叫狗剩帮忙分啊,你自己分到什么时候?昨天还没分完?”
“昨天给你们和三花四花她们分了,剩下的还没送。”宋香兰头也不抬,手上继续装,嘴里继续数。
“王寡妇家、大花家、春花家、荣华家、王志和家、老支书家、海根叔家……还有娘家那边得送一份过去。”
留丑女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。
往石桌上一搁。
“其她家的我帮你跑。你要去宋家庄赶紧去吧。”
“得等一等。”
宋香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老陈今天带装修师傅过来,我得先去工地见个面。见完了再走。”
留丑女点了点头。
替宋香兰分枣子,她叫上老林头跟她去送枣子。
宋香兰把剩下的枣子搁在堂屋,拿了块帕子擦了手,出门去了工地。
工地上已经开工了。
叮叮当当的锤子声和搅拌水泥的沙沙声混在一起。
几个工人在墙上砌砖。
老陈站在扩建车间的门口,旁边跟着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手里拿着把折尺,正歪着头量门框的宽度。
老陈看见宋香兰来了,一抬手招呼她过去:“头家,这就是我说的那个装修师傅,孙师傅做了二十几年装修。”
孙师傅转过身来打了声招呼。
把折尺收了,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。
宋香兰没客套,直接说了要求。
仓库要隔出储存区和分拣区,地面要做硬化处理,墙面要刷白灰。
车间那边要做排水沟。
灶台区和操作区要分开,中间砌半面矮墙。
窗户要加大通风面积,不能跟现在一样闷。
孙师傅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。
等宋香兰说完,他把本子翻了一遍,报了个价。
材料费、人工费……
一样样列出来。
总数不算小。
宋香兰心里有谱。
“可以。什么时候能开工?”
“主体收尾一完,我这边就进场。”
“行。”
宋香兰又在工地上转了一圈。
看了看扩建部分的进度,跟老陈交代了几句,转身回了家。
她换了身出门的衣服,骑上自行车。
往宋家庄去了。
宋香兰骑了大半个钟头,离庄子还有百来米,就听见前面闹哄哄的。
不是一般的吵闹。
好多人凑在一块扯嗓子喊,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哭骂声。
宋香兰把车停在路边,赶紧去看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