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呦。”
半缸子放凉的茶水哗啦一下,全泼在李大江那身笔挺的中山装上。
“你干什么?”李大江尖叫一声,直往后退。
“对不住对不住。人老眼花,腿脚不听使唤。”
宋香兰满脸慌乱,一手端着空缸子,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团灰扑扑的东西,直接往李大江胸口和嘴巴上胡乱擦去。
“我年轻时候让狗咬过,产生了应激反应,真对不住。”
李大江刚想推开她,鼻子里猛地窜进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。
他定睛一看,在自己下巴上乱蹭的,居然是一只破了洞的厚棉袜子。
“滚开。”李大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宋香兰。
宋香兰顺势往后一倒,整个人直挺挺地撞在旁边的张强身上。
就在倒下的瞬间,她右脚狠狠踩在张强的皮鞋面上,用力碾了半圈。
“啊……”张强疼得张嘴惨叫。
宋香兰眼疾手快,手腕一转那团散发着浓烈臭味的棉袜子直接塞进了张强大张的嘴里。
“哎呀。你推我干啥?”宋香兰顺势摔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喊叫。
围观的街坊全傻眼了。
李大江看着衣服上的水渍和茶根,再看看旁边捂着嘴疯狂干呕的张强,脸黑得能滴出墨汁。
“死老太婆,投机倒把找死。”李大江扬起手就要打。
陈最一步跨过来,一把攥住李大江的手腕用力一甩。
“想干什么?动手打人?”
陈最挺直腰板,指着这两人的鼻子。
“你们今天的一言一行,我都记着。我是归国华侨,回来投资办企业,这就是你们的营商环境?
这就是你们对待华侨的态度?
我会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那些药投资的侨商,让所有准备回国投资的侨胞全部避开你们这个区。”
李大江和张强愣住了。
华侨的身份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真要捅上去,他们吃不了兜着走。
怎么没人说里面有个什么侨胞。
“她投机倒把。”
宋香兰反问:“现在国家提倡改革开放,自主创业更多发展个体户经济。你们要跟政策背道而驰吗?”
这一点真不如南方。
不管是羊城还是新城或者青阳,一切都是为改革开放服务。
“个体户不偷不抢,给国家缓解就业压力。你们随便扣个帽子就要抓人,像你们这样的就该一查到底。”
“你……”
宋香兰仰起头,“你什么你,我说的不对吗?”
张强转头冲向隔壁小卖部,去后面的水龙头接水漱口。
一边漱口一边吐。
李大江也跑去漱口。
两人一起吐。
宋香兰拍拍屁股站起来,慢悠悠地去了大杂院,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。
李大江和张强两人已经出来,脸色跟锅底灰一样黑。
宋香兰把牛皮纸袋直接丢在李大江胸口上。
李大江手忙脚乱地接住。
打开一看,营业执照那些全齐。
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外资企业。
李大江额头冒汗,硬着头皮问:
“税务登记证呢?”
宋香兰翻了个白眼,“店都没开张,去哪给你搞税务登记?”
“陈最。”
“嗯。”陈最答应一声。
“去报社跑一趟。找几个大记者过来,就说有人打着公职人员的幌子,专门欺压回国投资的华侨,阻挠国家经济建设。怀疑他们是小日子遗留下来的人。”
张强:“你血口喷人,我根正苗红。”
“好嘞。”陈最拔腿就往胡同口跑。
“哎,等等。”李大江彻底慌了,赶紧把牛皮纸袋塞回宋香兰手里,“误会,都是误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