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慕弯下腰,朝“昏迷”的岚风伸出手。

她的指尖离岚风的衣襟还有三寸——

突然,她脚下一空。

“咖嚓”一声脆响,田埂边缘的枯草和浮土轰然塌陷。

阿依慕身形一晃,整个人往坑里栽去!

她脸色骤变,下意识伸手去抓坑沿。

整个身子摇摇晃晃,竭力稳住不往下栽。

众人的心跟着一提。

就在这时。

“慕夫人小心——!”

沈枝意尖叫着飞扑过来,一把抓住阿依慕的胳膊。

那一抓,看似要救人,实则却是……

“啪!”

她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往下一推!

阿依慕的身体越发失去平衡,整个人往坑里栽去。

眼看一个倒栽葱,阿依慕抓住了一旁的小树枝,稳了稳。

刚松了一口气——

又一声在她耳里伪善的叫唤声响起。

“夫人!我来救你!”

随山紧随其后,假惺惺地喊着扑过来,一手抓向阿依慕的手腕。

另一只手却精准地扯住了她的袖袋!

阿依慕脸色剧变,在坠落前猛地抬手,想要施蛊——
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侧面扑来,死死抱住她的双腿。

是云锦。

这丫头不知哪来的胆子,整个人趴在地上,双手双脚像八爪鱼一样缠住阿依慕的小腿,用力往下一拽!

一边拽一边喊,“夫人,你站稳了!”

阿依慕最后那点支撑彻底瓦解。

“啊——!”

她惨叫着,直挺挺朝坑底栽去。

“噗通!”

闷响过后,坑里一片死寂。

众人探头一看——

云锦脑子里那幅画面,居然成真了。

阿依慕整个人倒栽在沟里,上半身埋在枯草和烂泥中,只剩两条腿直挺挺地朝上竖着,裙摆倒翻下来,盖住了大半个身子。

两条腿还在抽搐似地蹬了两下。

“噗——!”

岚风一个鲤鱼打挺从草丛里蹦起来,笑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
云锦趴在地上,看着那双还在晃悠的腿,笑得直捶地。

随山没顾上笑,他攥着那只袖袋,手都在抖。

“拿到了!拿到了!”

他扯开袋口就要往里看。

“别动!”沈枝意一把夺过袋子,脸色凝重。“蛊虫认主,你贸然打开,万一钻进皮肤就功亏一篑了,用火烧!”

随山如梦初醒,一把夺过身边岚风手里的火把,狠狠摁在袋子上。

“呼——”

火苗瞬间窜起。

袋子里传来“吱吱”的细微声响,火光中,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扑腾。

数只带翅膀的蛊虫从火中挣扎着爬出,翅膀上沾着火苗,扑扇了几下,最后无力地倒在炭灰里,抽搐着化作焦黑的小点。

“啊啊!我的蛊——!”

坑底传来一声凄厉的咆哮。

阿依慕从坑里挣扎着爬起来,满脸泥污,头发散乱,狼狈得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女鬼。

她爬出坑,喘着粗气,盯着地上那堆焦黑的灰烬,眼睛都红了。

“你们!你们——!”

她尖叫着扑上去,想要拼命。

寒光一闪。

岚风的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。

“别动。”岚风冷笑,手腕发力,把她逼退回去,“刚才不是挺嚣张吗?‘死一个随从罢了’?嗯?”

阿依慕踉跄后退,撞在坑沿上,无路可退。

她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目光从岚风脸上移到随山脸上,最后落在沈枝意身上。

那双眼睛里,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
“沈枝意。”她一字一顿,咬牙切齿,“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女人,你杀了我辛苦养了几年的虫,我们之间,结仇了。”

火光跳动,照出她那张扭曲的脸。

“除非我死,否则——你别想进楚家的门!”

随山和岚风对视一眼,同时嗤笑出声。

“哟,还横呢?”随山晃了晃手里那只烧成灰烬的袋子:“您老人家那点宝贝都没了,还拿什么威胁人?”

岚风接口,阴阳怪气:

“我看啊,她一定是给咱们家大人下了蛊。大人鬼迷心窍才让她进府!现在蛊虫都死了,大人肯定不会继续鬼迷心窍!”

“就是!”随山附和,“还‘别想进楚家的门’?您当自己是谁啊?楚老夫人啊?”

两人一唱一和,笑得肆无忌惮。

阿依慕的脸色青白交加,嘴唇都在抖。

可她没有反驳。

她只是盯着沈枝意,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
恨意,嘲讽,还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笃定。

沈枝意没有说话。

火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。

她知道阿依慕那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
不是“外室”的嚣张,而是——

未来婆婆。

她是楚慕聿的亲娘。

不过……

沈枝意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

“慕夫人,你刚认识楚慕聿,你对他不了解。”

阿依慕皱眉,嘴唇动了动,想说她怎么可能不了解楚慕聿?

沈枝意却不让她有机会开口,继续说道:

“但我比你了解的楚慕聿,他为人恩怨分明,但也不会墨守成规。”

阿依慕的眼神微微一动,诧异闪现。

是吗?

她记忆中那个唯自己命是从,看到自己就唯唯诺诺,只知道讨好自己,从来没有原则的儿子。

恩怨分明?

不会墨守成规?

她不信。

沈枝意继续说下去,一字一字:

“不管那人是他什么人——恩人也好,亲人也罢,只要做了错事,他不会委曲求全,不会违背心意。”

她顿了顿,意有所指的看向阿依慕:

“所以,你别做梦了,以为凭那点微不足道的恩情,就能捆绑他一辈子,左右他的决定。”

话是这样说,可她的心还是因为阿依慕的发狠而沉了下来。

阿依慕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
恩情?

她说的……是救了秦秋池那件事?

还是……旁的什么事?

她盯着沈枝意的眼睛,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。

那目光太深了。

深得让她心里发毛。

她……知道什么?

那个废物儿子,将她的身份告诉沈枝意了吗?

沈枝意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,转过头吩咐:

“岚风,你刚解蛊,腿脚还不利索,留在这里与我们带慕夫人一同慢慢回京。”

岚风抱剑:“是。”

“随山,你带人证物证,立刻赶去刑部,把田伯安的案子入了档,然后去贡院找你家大人禀报。”

随山把尸骨袋往身上一背,重重点头:

“明白!”

他转身,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
沈枝意收回目光,看向阿依慕。

“走吧,慕夫人,我们先回楚府。”

阿依慕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火光下,她的脸笼在阴影里,看不出表情。

片刻后,她忽然弯了弯唇。

那笑意很冷,冷得像淬了冰。

“好。”她的声音轻轻的,却让人后背发凉,“回府。”

她转过身,朝村口走去。

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
那背影,在夜色中看不出丝毫狼狈。

只有岚风和沈枝意知道,她的脸色,阴沉得吓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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