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客厅时,郑芳茹已经张罗着让佣人摆好了餐桌。
“霍先生,快请坐。”
她笑得殷勤,“菜马上就好,您先喝口茶。”
霍虞在餐桌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跟进来的阮念念,唇角微弯,“小弟妹也坐。”
阮念念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。
郑芳茹却笑着走过来,拉着她的胳膊往霍虞身边带,“坐那么远干什么?陪霍先生说说话。”
阮念念的眉头微皱,但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在霍虞旁边的位置坐下了。
菜一道道端上来,摆盘精致,色香味俱全。
郑芳茹一边给霍虞夹菜,一边絮叨:“霍先生,您尝尝这个,是我们家厨子的拿手菜,外面吃不到的。”
霍虞夹了一筷子,慢条斯理地嚼着,目光却一直落在阮念念身上。
“小弟妹怎么不吃?不合胃口?”
阮念念垂下眼,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青菜,放进嘴里,味同嚼蜡。
整顿饭,阮念念吃得心不在焉。
她能感觉到霍虞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,带着审视,带着玩味,像一只猫在逗弄爪下的老鼠。
更让她难受的是郑芳茹的态度。
她显然看出了霍虞对她有意思,非但不避嫌,反而变本加厉地把她往霍虞面前推。
她知道郑芳茹在想什么。
西区的项目对阮家太重要了,只要能拿下这个项目,别说让她女儿陪着吃顿饭喝杯酒,就算是卖个笑,在郑芳茹看来也不算什么。
不掉皮不掉肉的,有什么大不了的?
阮念念攥紧了筷子,指节泛白。
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她妈当年带着她从北城逃到香江,拼了命地在阮家站稳脚跟,为的就是不再被人轻贱。
可现在呢?
为了一个项目,她可以眼都不眨地把女儿推出去,当做一个筹码,一件商品。
和十年前有什么区别?
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。
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,霍虞起身告辞。
阮明德和郑芳茹送他到门口,又是握手又是道谢,姿态卑微得不像一家之主。
霍虞上车前,回头看了阮念念一眼。
那目光意味深长,唇角弯起的弧度让人后背发凉。
眼见着车子驶远,阮念念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。
“念念。”
郑芳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你过来,妈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阮念念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客厅。
阮明德已经上楼了,客厅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俩。
郑芳茹坐在沙发上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“来,坐下说。”
阮念念没坐,就站在茶几对面,看着她。
郑芳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干笑了一声,“怎么了?站那么远干什么?过来坐。”
“妈想说什么?”
郑芳茹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叹了口气,“念念,妈知道你今天不高兴,但妈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霍先生是什么人?霍家大少爷,在香江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,他肯帮咱们阮家,那是咱们的福气。”
郑芳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苦口婆心,“你陪他说几句话,又不会少块肉,至于摆脸色给人家看吗?”
阮念念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妈觉得我是在摆脸色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郑芳茹的眉头皱起来,“人家霍先生跟你说话,你爱答不理的,人家给你倒酒,你也不喝,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?万一得罪了他,西区的项目黄了,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?”
“妈。”阮念念开口打断她的话,“你知道霍虞今天在地窖里跟我说了什么吗?”
郑芳茹愣了一下,“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他知道我不是阮娇娇。”
郑芳茹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他说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霍凛,他会把我喂狗。”
郑芳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脸色煞白,“他……他怎么会知道?”
阮念念没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看着她。
“妈,你现在还觉得陪他喝两杯酒,说几句话,不会少块肉吗?”
郑芳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他知道我不是阮娇娇,他知道我是替嫁的冒牌货,他手里握着我的把柄,随时可以把我置于死地。”
郑芳茹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哆嗦着,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,指节泛白。
“念念,妈……妈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
阮念念打断她,声音终于有了起伏,“你只关心阮家的项目,只关心能不能在阮家站稳脚跟,只关心……”
她顿了顿,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只关心阮娇娇,只关心阮泽。
从来不是我。
“念念,妈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郑芳茹站起来,想去拉她的手。
阮念念往后退了一步,避开她的碰触。
“霍虞这个人很危险,你和阮叔叔都离他远一点,西区的项目……”
她顿了顿,“能放弃就放弃吧。”
“放弃?”
郑芳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怎么能放弃?你阮叔叔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?要是放弃了,阮家就真的完了!”
阮念念看着她,忽然觉得很累。
“那随你吧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“念念!”郑芳茹追上来,“你等等,妈话还没说完……”
阮念念没停,步子越来越快。
“念念!你站住!”
阮念念已经走出了大门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散了她脸上最后一点温度。
郑芳茹追到门口,看着阮念念的车驶远,眉头不由得皱紧。
……
阮念念开着车离开,直到一个分神驶入商业街,眼见着前面堵车,她索性将车子靠边停下,沿着商业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。
夜风吹在脸上,让她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。
可即使如此,她却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
霍虞手里握着她的把柄,随时可以把她置于死地。
她没有任何筹码可以跟他抗衡。
除非……
阮念念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除非霍凛站在她这边。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自己掐灭了。
霍凛怎么可能站在她这边?
如果他知道她不是阮娇娇,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她……
正心思烦乱的时候,她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哭声。
她下意识地抬眸,只见街角的台阶上蹲着个喝醉的年轻女孩,不知道是失恋还是怎样,正抱着她旁边的朋友哭得撕心裂肺。
阮念念摇摇头,正准备转身时,眼睛猛地亮了起来。
她知道该怎么办了!
脑子里蹦出某个主意的片刻,她心跳骤然加速,砰砰砰地撞着胸腔,每一下都带着紧张和激动。
霍凛他或许不行……
可她还是想要借着醉酒试着引诱他一下……
她必须让霍凛站在她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