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城被拿下的第七天。
塞纳河上的雾气还没散尽，河面灰蒙蒙的，偶尔有几艘小船从雾里钻出来，船夫低着头，不敢看岸边那些穿铁甲的士兵。
朱栐站在王宫最高的塔楼上，面前摊着一份刚绘制完成的法兰西全图。
羊皮纸上用墨线标注着各个城市的位置、河流的走向、山脉的分布，从巴黎往北，一直到加莱海峡，往东到勃艮第，往南到普罗旺斯，密密麻麻。
“王爷，探子回来了。”王贵从楼梯口走上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朱栐转过身，接过他递来的军报。
军报写得很详细，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楚。
勃艮第公爵无畏者约翰在北部集结了大约两万兵力，正在往巴黎方向推进。
布列塔尼公爵约翰五世从西边派了一万五千人，已经渡过了维莱讷河。
南边的普罗旺斯和奥弗涅也凑了万把人，正在北上。
还有英格兰人。
亨利五世终于动了，一万英格兰长弓手加五千重骑兵，已经在朴茨茅斯集结，看样子是要渡海来援。
“加起来五万多人。”朱栐把军报放下，面色平静。
王贵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这五万多人，加上法兰西原有的溃兵，凑个七八万不成问题。
但七八万在他眼里，跟七八万只蚂蚁没什么区别。
“冯将军那边呢？”朱栐问。
“冯将军在加莱，说英格兰人的船队还没到，他正在加固城防。”
朱栐点点头。
冯胜去加莱是他三天前安排的。
加莱是法兰西北部最大的港口，也是英格兰人在大陆上最后的据点。
拿下加莱，英格兰人的后路就断了。
“表兄呢？”
“李将军在鲁昂，正在收拢从巴黎溃逃的法兰西残兵，已经收拢了三千多人，愿意投降的编入辅兵，不愿意的送去挖矿。”
朱栐没再问，转身看向窗外。
塞纳河上的雾散了些，能看见对岸的房屋和街道。
这座欧洲最大的城市，已经被大明接管了七天。
街上的垃圾清了大半，粪便也运走了不少，用石灰水刷洗了好几遍，臭味总算淡了些。
但还是臭。
“王爷，勃艮第人那边…”王贵欲言又止。
“说...”
“勃艮第公爵派人来了，说想见您。”
朱栐嘴角微微勾起。
勃艮第，法兰西东部最大的诸侯国，名义上是法兰西的附庸，实际上独立得很。
这些年勃艮第和法兰西王室明争暗斗，恨不得把对方吞了。
现在法兰西完了，勃艮第人倒是机灵，知道来探探口风。
“带上来。”
不一会儿，王贵带着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上塔楼。
那人四十来岁，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，穿着一身紫色天鹅绒长袍，领口镶着金边，腰间挂着镶宝石的短剑。
他走到朱栐面前，深深鞠躬，用拉丁语说了一通。
王贵翻译道：“王爷，他说他是勃艮第公爵无畏者约翰的使者，叫菲利普·德·阿图瓦，是来谈判的。”
朱栐看着他，淡淡道：“谈判？谈什么？”
使者又鞠了一躬，从怀里掏出一份羊皮纸，双手递过来。
“王爷，他说勃艮第愿意与大明结盟，共同对付法兰西的残余势力，作为回报，勃艮第希望获得法兰西东部的一部分土地。”
朱栐接过羊皮纸，扫了一眼。
结盟，趁火打劫还说得这么好听。
法兰西的残余势力，不就是那些还在抵抗的小股溃兵吗？
勃艮第公爵想借大明的刀，除掉自己的邻居，顺便捞点地盘。
“告诉他，结盟可以，但有个条件。”
使者眼睛一亮。
“勃艮第归顺大明，他们一家要搬到应天，本王会让父皇给他一个官职，他在这里的钱财都要上交，回到应天，父皇会给他荣华富贵的...”
王贵翻译过去。
使者的脸色变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犹豫了片刻，又说了几句。
“王爷，他说这件事太大了，他做不了主，得回去禀报公爵。”
“可以，回去告诉无畏者约翰，十天之内给我答复，十天之后，大明的大军就会开进勃艮第。
到时候，就不是归顺的问题了。”朱栐看着他道。
使者的脸色更白了。
他连连鞠躬，带着人匆匆走了。
朱栐看着他的背影，转身走回窗前。
这帮欧洲人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，不能信。
十天，够他们做很多事了。
也够大明的军队做好准备了。
“王爷，勃艮第人不会归顺。”王贵站在旁边。
“我知道...他们在拖时间，等英格兰人，传令下去，全军集结...三天后，往北推进。”朱栐转过身说道。
“往北...”
“往北，勃艮第人不来，咱们去找他们。”
王贵应了一声，转身去了。
朱栐站在塔楼上，望着北边的天空。
那里是勃艮第的方向，是法兰西东北部最富庶的地区，也是欧洲各国联军的集结地。
无畏者约翰，布列塔尼的约翰五世，普罗旺斯的路易二世，还有英格兰的亨利五世。
这些人凑在一起，想跟大明打一仗。
那就打...
打完了，欧洲就老实了。
三天后，巴黎北门外。
八万大军整装待发，铁甲如林，燧发枪齐刷刷指向天空。
战马嘶鸣，旌旗猎猎。
朱栐骑在马上，走到队伍最前面。
身后跟着朱棣，李文忠，还有扛着狼牙棒的朱琼炯。
冯胜在加莱，朱棡在波尔图，朱樉在阿拉贡。
兄弟几个，分在几个地方，各自打各自的仗。
“出发...”
大军缓缓启动，沿着通往北方的官道行进。
巴黎的百姓站在路边，看着这支铁甲军队从面前走过。
没人敢出声，没人敢抬头。
但也有胆大的，从窗户缝里往外看，眼神里有恐惧，有好奇。
一个老妇人站在巷口，怀里抱着个孩子。
孩子手里拿着一块面包，啃得满脸都是渣。
老妇人看着那些铁甲兵，嘴唇哆嗦着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
朱栐从她面前走过，脚步没停。
走了三天，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原。
这里叫博韦，是法兰西北部最大的平原，也是勃艮第人选择集结的地方。
斥候策马回来，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。
“王爷，前方五十里发现勃艮第人的主力，大约两万人，正在往南推进，布列塔尼人的一万五千人在西边，跟勃艮第人相距不到三十里。
南边还有一万人，是普罗旺斯和奥弗涅的联军。”
朱栐勒住马，掏出地图，摊在马背上。
三路大军，五万人，分进合击，想在博韦平原跟大明决战。
“倒是有点章法...”朱棣策马上来，看了一眼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