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驰渊忙了一天,晚上九点会议结束,接到快递送达的短信。
前台小姑娘也很机灵,同时来了电话,“顾总,有个包裹送过来。”
顾驰渊扯了下领带,语气平缓,“送我办公桌上就好。”
这个会议中心,离顾氏在南省的办公室,大约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。
周续还在处理会议后续的流程,顾驰渊交代两句,自己开了车赶去办公楼。
一个多小时的车程,他只开了四十分钟。
到了地库,推开车门,就迈下车往电梯里去。
他站在电梯里,数着上行的楼层数字,眉头皱了下,调整呼吸。
中间有员工进电梯,跟他打招呼。
顾驰渊礼貌回应,目光又落在数字上。
中间层,加班的员工走出电梯,说了句悄悄话,“顾总今天怎么了?好像有心事。”
“啊?没看出来。我就注意他的帅脸了。”
“哎,帅哥有心事的样子也好看……”
“更何况还有钱……”
总裁办公室的地灯一直是亮的。
顾驰渊推开门,屋内的自动感应灯次第亮起。
那个快递盒就摆在办公桌上,顾驰渊走过去,调整呼吸,才拆开包装。
---这是沈惜第一次送他生日礼物。
去年的这一天,沈惜买了小蛋糕,写着“健康长寿”。
那一次他被气笑了,心里却无比的酸涩。那一天他不知道,以后跟沈惜会走向什么样的未来。
灯影中,顾驰渊修长的指甚至有些颤抖,黑色的包装盒里,躺着一条皮质考究的腰带。
他拿出来,掂在手里。
幽深的眸色暗了暗。
这种礼物很普通,近六位数,又跟价钱无关。就是女孩子送另一半的那种最平常的东西。
---不用花什么心思。
他的手机忽然响了,沈惜的微信视频邀请。
屏幕那端,沈惜刚洗完了澡,很乖地躺在床上,目光闪闪看着他。
顾驰渊的喉结滚了滚,举着手机回看她。
“拆礼物了吗?”沈惜在镜头前理了下头发,下意识地在他面前要完美。
“嗯,”顾驰渊的眸光一晃,“刚打开。”
沈惜想问他喜欢吗。
但顾驰渊一向挑剔,也许又会拿品味不好这件事怼她。
于是问,“吃蛋糕了吗?”
顾驰渊轻轻皱眉,“没有……没人买给我。”
沈惜啊了声,忙划手机,“你稍等,我现在下单,一会儿就送到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他没犹豫。
沈惜顿了下,盯着屏幕里的男人,“怎么了?不舒服?”
在这件事上,顾驰渊有些气闷。
沈惜看起来滴水不漏,却少了他想要的东西---
看不见,摸不着,只有爱人之间能感受到的用心。
“惜惜,你觉得我是你的什么?”他终于忍不住,问出口。
沈惜抿着唇,“老公。”
“你是我的什么?”
她闷着头,努力措辞---顾氏集团的总裁,最需要的是安静懂事又贴心的太太。
那些个“做精”,或者假装甜美的,会让他不省心,费精力。
她对着镜头里的男人微笑,“我是小顾太太,顾总的合法妻子。”
细微里,男人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。
失望的,不屑的,或者带着嘲讽。
沈惜惶惶看着他,面上露出几分担忧,“不对吗?”
顾驰渊不想继续这个话题。
对着电话,“拍摄顺利吗?”
“很好,江凌宇的经纪公司一下子就服服帖帖了,真的有些神奇。”
顾驰渊见沈惜展颜,“剧本好,吸引他。”
他的语气里,是夸赞,却带着淡淡的忧伤。
沈惜想起今天在剧组碰到的事,觉得还是应该跟顾驰渊说一下,
“江凌宇对我和你的关系有误会,我跟他都说清楚了。”
“误会什么?”他低问。
“他以为我没嫁好,老公没钱,还整天不着家。”
顾驰渊的眉头更紧了。
他的眼瞳很深,好像要把人吸进去。
沈惜更乱了,“我没告诉他你的身份。毕竟是我的私事。但我断了他的心思,也绝对没可能。”
她的神色很坚定,像只厉害的小狐狸。
顾驰渊展了下眉头,“再骚扰,我保证他没剧可拍。”
接下来,顾驰渊又跟沈惜再次敲定产检日。
沈惜一再问,他这么忙,也不是必须回来。
顾驰渊来了句,“你不是要我陪着吗?”
沈惜眸光晃了晃,“我是想你了。”
挂了电话,顾驰渊的心情没来由的好了几分。
那一句“想你”,好像比任何礼物都让他受用。
他放下手机,又拿起礼物腰带攥在掌心。
该说不说,内里的红色小羊皮,还挺闷骚的。
……
短剧的拍摄很快结束。
杀青的前一天,沈惜跟李知行约了散伙饭,到时候就跟大家好好吃一顿。
刚挂了电话,沈清漪的电话就拨过来。
她的声音是哑的,情绪有点激动。
“妈妈?”沈惜担心。
沈清漪哽咽着,“何仲槐没了,自杀。”
沈惜一惊,“为什么?您在哪里,我现在就过去。”
“你怀着孩子,不用亲自跑过来。听妈妈的,为孩子好。”
“他不是已经康复,准备出院了吗?”
沈清漪叹了口气,“他的身体恢复后,会面临法律制裁。他要求再见我一面。我是硬着心,没答应。他一时想不开,一刀划开颈动脉,根本没有抢救的机会。”
她说着,眼泪止不住,“本来不应告诉你。可是,我想着,他毕竟是你亲生父亲。”
沈惜的鼻子酸,也哭了,“葬礼呢?什么时候?”
“他留了遗书,不要葬礼。连墓地也不要。只想魂归南海,安安静静地去。”
这个消息很快传到顾驰渊那边。
他改了行程,特意回来北城。
一进门,就看见沈惜抱着电脑,一点点翻海葬的网页介绍。
她看见顾驰渊,忙合上电脑,像个做错事的小孩,“对不起……”
顾驰渊垂眸扫着她,捏开她的小手,“有什么不能看?”
说着,重新打开笔记本,滑动鼠标,目光在屏幕上逡巡,
“我不会原谅他,也会尊重你们的血缘。”
他的语气很淡,带着微的安慰。
沈惜抬起眼,扫向顾驰渊,“他想葬在南海,但好像没有殡葬公司能去那里。”
顾驰渊放下鼠标,指了下地图,“现在的海域是私人在开发,一般的船不敢停靠。”
沈惜有点失望,却努力撑着,“那还是算了吧,我跟妈妈再看看别的。”
顾驰渊撑着手臂,又在地图上搜寻了会儿。
对沈惜道,“这件事,我去想办法。”
那一夜,沈惜躺在床上,只记得顾驰渊一直在打电话。
晨光微露时,他才在书房里浅眠一会儿。
听见门开的声音,顾驰渊睁开眼,揉了下额角,对沈惜道,“安排好了。我会亲自过去。”
微淡的晨光落在男人英俊的眉宇间,将他的疲惫掩去一些,温柔又放大几分。
沈惜鼻子一酸,眼泪落下来,“顾驰渊,你一夜没合眼,就是为了他的葬礼吗?”
顾驰渊的眉心轻蹙,一抬手将沈惜拉入怀里。
“何仲槐是我的仇人,却也是你的父亲。逝者已矣,送他最后一程,我算仁至义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