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觉,闫解成睡得特别死,甚至可以说是睡的昏天黑地,日月无光。
从晚上七点多躺下,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,整整睡了十六个小时。
中间没做梦,没有磨牙放屁,就是那么沉沉的睡着,像是要把过去十天缺的觉都补回来。
说实话,闫解成这十天不缺觉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感觉没有这里睡的舒服。
或许因为人类是群居动物,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没办法踏实入眠。
而且闫解成现在心理素质也强悍了不少,一次干掉四个人都没啥感觉了,一点心理包袱都没有。
等闫解成醒过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快爬到正中了,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屁股上,特别的暖和。
他睁着眼睛躺了会儿,感受了一下久违的封印,脑子里空白一片,什么也不想。
外面传来招待所食堂做饭的动静,锅碗瓢盆叮叮当当乱响,还有大师傅吆喝的声音。
不知道傻柱那个二缺,在食堂做饭是不是也这个调调。
半年不见,现在感觉四合院的那些二货也挺有意思的。
他坐起来,左右扭动,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身上那些刮伤已经结了痂,脚底的水泡睡觉前也挑了,上了消炎药,现在舒服不少。
肚子里急了咕噜一顿乱叫,闫解成感觉自己有点饿,饿得发慌。
他穿好衣服下床,刷牙洗脸。
推开门,赵德柱在外头走廊上,正靠着墙打盹。
他听见动静,看向门口。
“闫同志,醒啦?”
“赵干事,等多久了?你来了也不敲门。”
“没多久,刚来一会儿。”
赵德柱走过来。
“走,这个点你才起来,应该是饿坏了,我们先吃饭去,孙局长在食堂等你。”
听说孙局长在等自己,闫解成不敢怠慢,回身关好门,跟着赵德柱下楼。
两人穿过院子往食堂走。
五月的加格达奇,中午已经有点热了,太阳晒得地面发白。
院子里那排杨树叶子风一吹哗啦啦响。
食堂里人不多,应该是还没到饭点,就几张桌子上坐着人,边吃边低声说话。
赵德柱领着闫解成进了最里头一个小单间。
门一开,孙局长已经坐在里面了,只有他一个人。
桌上摆着几个菜:一盘炒鸡蛋,一盘土豆炖豆角加了不少五花肉,一碟咸菜,还有一盆高粱米饭。
都是家常菜,没有刚来的时候那顿好,但看着油水依旧挺足。
“解成,坐。”
孙局长招招手,脸上带着笑意,但眼里的血丝还没褪干净,一看也是刚醒过来不久。
“睡的咋样?”
“睡的不错,孙局长。”
闫解成在对面坐下。
“睡好了就行。”
孙局长拿起筷子。
“先吃饭,有啥话吃完了再说。这几天都没吃好吧?”
“是没怎么吃好。”
“那就多吃点。”
三个人都不说话了,埋头干饭。
闫解成是真饿了,连着扒了两碗高粱米饭,炒鸡蛋夹了半盘子,土豆炖豆角也吃了不少。
孙局长吃得慢些,但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。
赵德柱吃得最快,吃完就放下筷子,出去倒水。
饭吃得差不多了,孙局长才放下筷子,掏出烟点上,深吸了一口,知道闫解成不怎么抽烟,也没让他。
烟雾在单间里慢慢散开。
“解成啊。”
他开口了。
“现在说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?”
闫解成也吃个差不多了,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他这些天早就想好了说辞,这会儿说起来一点都不磕巴。
“那天晚上,我在屋里写东西,写到大概十一点多,就上炕睡觉。”
他语气平缓。
“睡到半夜,我也不知道具体几点,迷迷糊糊觉得有人进屋。我想起来看看,还没等动弹,后脖子就挨了一下,眼前一黑,啥也不知道了。”
孙局长静静听着。
“再醒过来,天就已经亮了。”
闫解成继续说。
“我躺在一个山洞里,手脚没绑,但浑身疼,后脖子那块肿了个包。山洞里就我一个人,也不知道是谁把我弄去的,为啥弄我去。”
“你没看见人?”
孙局长问。
“没看见。”
闫解成摇了摇头。
“我喊了几声,也没人应我。我就试着往外走,发现那山洞在一个挺深的山沟里,四周全是树,根本不知道是哪儿。”
闫解成现在描述的是吴兆虎抓他的第一个山洞。
他想了一下接着说。
“我在那儿待了一天,又饿又渴,但不敢乱走,怕走丢了。后来实在受不了,就在附近找野菜,找野果子吃。山洞旁边有条小溪,水挺清,我就喝那个。”
“没遇到野兽?”
“白天没遇到,晚上听见狼叫,吓得我一宿没敢睡。”
闫解成说。
“第二天,我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,就顺着小溪往下游走。走了一天,没见着人,也没见着路。晚上找了个树洞躲着,又冷又饿。”
他说到这里,演技成上线,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后怕。
“那几天真是都不知道咋过来的。饿了就挖野菜,有时候能找到点蘑菇,也不敢乱吃,怕有毒。渴了就喝溪水。晚上不敢生火,我也点不着,就缩在树洞里哆嗦,山里早晚上还挺凉。”
孙局长弹了弹烟灰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就一直走。”
闫解成说。
“我也不知道方向,就认准一个方向走。走了大概四五天?我也记不清了。反正鞋走破了,衣服也刮烂了,身上全是伤。”
他抬起手,露出手臂上几道已经结痂的刮痕。
“最后那天,我爬到一座山坡上,远远看见房子,才知道自己走出来了。我赶紧往这边走,走到县城天都快黑了,到了城里才知道回了加格达奇,然后我就直接去了公安局。”
说完,他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空碗,不言语了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孙局长抽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按灭在搪瓷缸子里。
他盯着闫解成看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。
“你受苦了。”
孙局长说。
“但是你人没事就好。”
闫解成抬起头。
“孙局长,到底是谁抓的我?为啥抓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