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小心翼翼地剥开黄铜的外壳,一片一片,像是拆开什么珍贵的礼物。
很快,一个白白嫩嫩的身影终于完全显露出来。小小的,蜷缩着,像是刚出生的婴儿。
“康斯坦丁……”
那个燃烧着的人形显然情绪有些激动。他周身的火焰跳动了几下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“来了?”
那个男人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张映在他脑海深处的脸让诺顿瞬间通红了双眼。
帮助康斯坦丁孵化的,赫然正是秦奕。
“在那站会儿,我这还有点收尾工作。”
秦奕的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他只是看了诺顿一眼,便收回目光,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一股更精纯的能量汇入怀中那个身影的体内。
很快,婴儿大小的康斯坦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,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,他就长成了一个八九岁的少年模样。
白白嫩嫩的,还带着点婴儿肥。
少年的眼眸微微一颤。
随后缓缓睁开。
当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,秦奕的面孔也浮现在他眼前。
“……父王!!”
康斯坦丁几乎是瞬间认出了那个抱着自己的身影。
下一秒,他猛地像一只归巢的雏鸟一般,扑上前紧紧抱住了秦奕的脖子。滑滑嫩嫩的小脸紧紧埋在秦奕的颈窝,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。
“父王,我不是在做梦吧?真的是您吗?”
康斯坦丁的泪水一如青铜与火一般炙热,瞬间打湿了秦奕的领口。
他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哭诉的人。
秦奕轻轻拍打着对方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哽咽的后背。
“是我,康斯坦丁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淡,但手上的动作很轻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良久,康斯坦丁才从秦奕的肩膀处抬起头。
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秦奕,眨也不眨,仿佛生怕他突然消失了。眼眶还红红的,脸上挂着泪痕,像个被丢在路边又找回来的小孩。
“康斯坦丁。”
身后传来威严的声音。
“不可过度叨扰陛下。”
那个男人身上燃烧的火焰已经熄灭,此时身着一身暗红色的铠甲,面容坚毅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赫然正是龙王诺顿。
“哥哥!”
康斯坦丁惊喜地看向秦奕身后,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诺顿。
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惊喜地从秦奕怀里蹦下去,张开双臂就要往那边跑。
然而刚跑出两步,他突然感觉身上凉凉的。
低头一看。
……光溜溜的。
康斯坦丁的小脸瞬间红了。
他僵在原地,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,耳根子红得发烫。
“呦!”
秦奕难得露出了笑容。
“小康斯坦丁还会害羞了。”
他伸手,随便从冰窖的收藏品中扯下一段不知道多少年月的古董丝绸布。那布料入手光滑,泛着暗纹,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。
秦奕毫不在意地掏出随身的小水果刀,刷刷几下,把一块古董丝绸切成了一件小衣服。
“来,穿上。”
他递给康斯坦丁。
康斯坦丁红着脸接过,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。丝绸滑溜溜的,不太好穿,他套了好几下才套进去。
诺顿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。
“诺顿。”
秦奕终于又看向诺顿。
“这些年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一句轻飘飘的话,却瞬间让诺顿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了。
这么多年来,他对渺无音讯的秦奕恨过,怨过,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质问过,质问父神为什么要抛弃他们。
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却在听到这一声久违的“辛苦”后,骤然烟消云散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半晌才勉强点了点头。
“事情,你都听那两个龙侍说了吧?”
诺顿又点了点头。
那一日,当暴怒的他进入宫殿中,疯了一般地寻找弟弟的下落时,却碰到两头龙侍正悠闲地在主殿里下棋。
气得他差点当场就把两头龙侍给捏死。
好在它们嘴快,赶在气头上的诺顿动手之前说明了来龙去脉,这才保住一条小命。
听说自己的弟弟被陛下带走了,他当时还半信半疑,直到现在才完全放下心来。
“父王。”
诺顿的声音有些艰涩。
“吾等的力量与权柄,本就为您所赐。您要收回,诺顿不敢有半分言语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康斯坦丁。
“只是……康斯坦丁他从小体弱,权柄的抽离实在是……”
他的脸色十分为难。
“没关系的,哥哥。”
穿好衣服的康斯坦丁轻轻拉了拉诺顿的手。
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望向秦奕,眼神里没有半分怨怼,只有纯粹的孺慕。
“只要父王需要,孩儿便还给父王。只求父王莫要再突然消失了。”
秦奕沉默了。
半晌,他叹了口气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想当初,在创造你们之时,吾特地将尔等分为权与力相互制衡的双生子,本就是存着防人之心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只是没想到这一手,倒是给你们带来了如此多的苦难。”
“诺顿。”
他抬起眼。
“我知你心有不甘,但成神路前,就连本座有时也身不由己。”
“权柄一事暂且不谈。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诺顿,本座也许久未曾指点过你武艺了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铛!
诺顿身前突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。
他一低头,看见的正是他亲手打造出的七把炼金术巅峰之作——七宗罪。
七把刀剑静静地插在地上,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光。
“我教过你,龙族的交流方式,永远是在铁与血之中。”
秦奕的声音淡淡的。
“希望你还没有忘记。”
诺顿神色陡然严肃起来。
“回父神,一刻也不敢忘。”
“很好。”
秦奕嘴角微微扯动。
“比你那废物儿子强多了。”
“儿子?”
诺顿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“奥古斯汀?”
显然,两头龙侍已经告诉了诺顿奥古斯汀闯入青铜城的事。
“清理门户的事你自己做就好。”
秦奕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。
“而现在,就让本座看看你这些年来的长进吧。”
诺顿深吸一口气。
他伸出手,握在面前七宗罪中最大的两把——傲慢与暴怒上。
两把武器顿时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一般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刀身上,古老的符文依次亮起,像是沉睡的血脉被重新唤醒。
诺顿抬起头。
那双金色的瞳孔里,战意正在燃烧。
“父王。”
他握住刀剑,缓缓起身。
“得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