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比较往日,今日的杨广精气神好了许多。
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血色,不再像前些时日那般苍白如纸。
他从病榻上缓缓坐起,动作虽然还是有些缓慢,但已经不怎么需要人搀扶了。
御医说这是好转的迹象,只要继续调养,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如初。
“如意,可有好消息传来?”
杨广坐稳后,转过头看向从殿外走进来的女儿,眼中带着几分期待,又有几分忐忑。
这些时日他日夜牵挂,既盼着吕骁能大胜而归,又盼着杨侑能平安无事。
两颗心都悬在半空中,怎么都落不下来。
“父皇,还真让您说着了。”
杨如意见杨广病情好转了些,自然也是欢喜,脸上挂着真真切切的笑容。
即便她野心不小,盼着自己的儿子能有朝一日继承大统,可这依旧是她的父亲。
血浓于水,她做不到盼望着父亲身染恶疾、稀里糊涂躺在病榻上。
毕竟,她是人,不是畜牲。
有些底线,她永远不会去触碰。
当然,皇位除外,这个可以不要底线。
“哦?”
杨广转过头,嘴角扬起一抹笑意,眼中闪过一丝亮光。
他就说今日心中舒畅,果然是有好事要发生。
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,当年在晋王府的时候,每逢有捷报传来,他都会有这种预感。
“子烈在西域大胜番邦反贼呢。”
杨如意刻意将杨侑的事给压下,只说了吕骁大胜的消息,想要吊一吊父皇的胃口。
吕骁大胜是真,番邦溃败也是真,她可没有撒谎。
至于杨侑的事,等父皇高兴够了再说也不迟。
“朕的子烈就从来没有输过,大胜也是理所当然。”
杨广听了这话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。
虽说这好消息不是杨侑被救回,杨广却依然高兴。
这天下不断有人造反,大隋的江山四处起火。
而那些被大隋压着的番邦国,也早就蠢蠢欲动,想要趁机咬上一口。
吕骁这次西域之行,也并非只达到搭救杨侑这一个目的。
大隋声威远扬,震慑西域番邦国,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不敢轻举妄动,也是当务之急。
这一战,打出了大隋的威风,打出了大隋的气势。
“那是,那是!”
杨如意轻笑一声,脸都快要扬到天上去了,下巴翘得老高,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。
也不看看是谁挑选的好夫君,这就是她的火眼金睛,毒辣无比的看人能力。
天底下那么多女子,谁有她这眼光?
她才不是因为初次见到吕骁,被其俊朗的外貌和气势所吸引呢,绝对不是。
“哈哈哈。”
瞧着如此得意的女儿,杨广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笑声爽朗,在寝殿内回荡。
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,竟然还像未出嫁那般,一点儿都不稳重。
果然,这孩子无论到了什么年纪,在父母的眼里都是长不大的孩子,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人操心的小丫头。
“父皇,儿臣的侄子要回来了。”
杨如意见杨广高兴得差不多了,便将杨侑的消息道出。
“哦,回来便回来吧。”
杨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,脸上的笑容还在,却没有太大的反应。
每日杨倓都要来侍候,向他诉说朝内政务,他已经习惯了。
至于其他几个孙子,来不来都一样。
“是代王啊,不是燕王。”
杨如意再一次解释道,特意加重了代王两个字,目光紧盯着杨广的表情变化。
“代王!”
这两个字一出,杨广猛地从榻上坐起,动作之快,完全不像一个病人。
他激动得来回在寝殿内踱步,脚步急促,袍角翻飞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一旁侍奉的御医也为之侧目,眼睛都瞪圆了。
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啊!
方才还病恹恹的,这一转眼就能下地走路了,还能来回踱步?
果然,心病还须心药医,陛下这病,根子在代王身上。
“朕就知道,朕就知道子烈能做到啊!”
杨广激动之余,不断地重复着说道,声音都有些发颤,眼眶微微泛红。
他信任吕骁,从一开始就信任。
把女儿嫁给他,把兵权交给他,把整个大隋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。
事实证明,他没有看错人。
“啧……”
杨如意撇撇嘴,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。
现在又知道了?
不知道是谁前些时日都已经准备好另立储君,想让杨倓接替杨侑了。
“怎么,你有意见?”
杨广察觉到女儿的表情变化,脚步一顿,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儿臣哪敢啊,父皇还是考虑考虑燕王吧。”
杨如意不紧不慢地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。
“……”
原本激动得来回踱步的杨广,动作顿时慢了下来,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。
他缓缓坐回床榻,面露无奈之色,就连腰也弯下去许多,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岁。
方才那股精气神,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一旁的御医将这变化全看在眼里,心中啧啧称奇。
论医术还得是公主啊,两句话,直接让陛下痊愈又病了。
什么叫神医?
这才叫神医。
华佗扁鹊来了,怕是都没这本事。
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,杨广抬起手,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力度不大,却实实在在。
这就是说错话的代价啊。
但凡他当初不提杨侑无法回来,不提另立储君的事,也就没这么多事了。
他从晋王成为当朝天子,太清楚皇位的吸引力了。
“父皇,儿臣有一个好主意。”
杨如意靠在桌案上,手掌托着下巴,笑嘻嘻地说道,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。
“朕觉得你没有。”
杨广现在不想和这个漏风的小棉袄说话,连看都不想看她。
哪怕不提燕王,他不是也能多高兴一会儿?
非得往他心口上扎刀子,这女儿是亲生的吗?
“总该是要面对的,父皇怎么也做起了逃避的人。”
杨如意不依不饶,依旧笑嘻嘻地说道。
“讲,那你讲!”
杨广被她磨得没办法,甩了甩袖袍,没好气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