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举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薛仁杲、熊阔海、伍天锡、王不超,那么多猛将联手,才勉强把裴元庆给拖垮。
可如今,薛仁杲死了,熊阔海和伍天锡下落不明,王不超也战死在谷底。
他身边只剩下几个虾兵蟹将,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。
拿什么挡裴元庆?
“快!快走!”
薛举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里满是绝望。
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血气方刚的年轻人?
裴元庆几个呼吸的功夫,他便已经追上了薛举的队伍。
“给老子站住!”
裴元庆暴喝一声,银锤横扫而出。
挡在面前的两名亲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被砸飞出去,口吐鲜血,倒地不起。
其余几人见状,哪里还敢抵抗?
扔下兵器,四散奔逃。
薛举被一名亲卫拽着,连滚带爬地往前跑。
可他年纪大了,腿脚不利索,跑了几步便被石头绊倒,摔了个狗啃泥。
还没等他爬起来,一只大手便从天而降,死死抓住了他的后脖颈。
“跑啊!你倒是再跑啊!”
裴元庆像拎小鸡一样将薛举提了起来,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薛举在西北兴风作浪了这么久,害死了多少隋军将士,劫掠了多少大隋百姓。
如今,终于落到了他手里!
另一边,宇文成龙冲出去老远,砍翻了十几个溃兵,却连薛举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“坏了!”
宇文成龙猛地一拍大腿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上当了!
被裴元庆那个看起来憨头憨脑的小子给耍了!
“好你个裴三,你敢耍俺?”
宇文成龙调转马头,疯了一样往回冲。
他宇文成龙精明了一世,到头来竟然被一个傻子给耍了?
这要是传出去,他浪里小白龙的名号还怎么在江湖上混?
临死之前都闭不上眼的那种!
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,正好看到裴元庆一手提着银锤,一手拎着薛举的脖领子,正往这边走。
“嘿嘿。”
裴元庆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满脸都是得意。
多亏了薛举身边的护卫少,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得手。
这下好了,把薛举交给朔王,肯定能受到一番夸奖。
“裴三!你他娘的!”
宇文成龙银枪一指,咬牙切齿。
“你把俺当猴耍是吧?”
“我什么时候耍你了?”
裴元庆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,把薛举往地上一丢,拍了拍手。
“是你自己冲出去的,我又没让你去。”
宇文成龙被噎得说不出话,一张脸涨得通红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邪火,恶狠狠地瞪了裴元庆一眼。
“行,你等着,咱俩的账回头再算。”
说完,他一把揪起地上的薛举,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一旁,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“侯爷,谷底好像还在打。”
一名隋军士卒慢了一步追上来。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宇文成龙和裴元庆对视一眼,连忙走到谷顶边缘,往下望去。
这一看,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谷底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
吕骁依旧在厮杀。
他的身后,是抓着薛仁杲首级、紧紧抱住他腰部的杨侑。
他的身前,是王不超、哈迷国狼主,以及几名番邦将领。
这些人围成一圈,将吕骁困在中央,刀枪并举,攻势如潮。
可即便如此,吕骁依旧如鱼得水。
无双方天戟在他手中上下翻飞,戟刃所过之处,必有敌将倒下。
或斩首,或刺穿,或挑飞。
一招一式,干净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“好个隋将!”
王不超挥舞着丈八蛇矛,与吕骁硬拼了一记,虎口震裂,整个人跌落战马。
他活了五十多年,纵横西域半辈子,从未遇到过如此恐怖的对手。
若是早知吕骁如此逆天,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赞同哈迷国对隋朝落井下石。
这般猛人,岂是人力所能战胜的?
若想赢他,只有一个办法。
熬。
把他熬死,方能够率兵与隋朝交战!
狼主双眼赤红,挥舞着狼牙槊,不要命地扑向吕骁。
哈迷国没了,国主死了。
他已是丧家之犬,无处可去。
与其苟延残喘,不如拼死一搏。
纵然身死,也要在吕骁身上咬下一块肉来!
“杀!”
狼主暴喝一声,狼牙槊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吕骁。
吕骁眼神一凛,无双方天戟后发先至,戟刃划过一道银色的弧光。
“噗!”
一颗人头冲天而起,鲜血如喷泉般涌出。
狼主的身躯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,又跑了两步,才轰然倒地。
“狼主!”
王不超目眦欲裂,丈八蛇矛疯狂刺出,矛影重重。
吕骁侧身闪过,无双方天戟翻转,戟刃自下而上撩起。
“铛!”
丈八蛇矛被磕飞,在空中翻了几圈,远远落在地上。
紧接着,戟刃去势不减,直直刺入王不超的胸膛。
“噗嗤!”
鲜血喷涌,王不超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吕骁。
嘴唇翕动,想要说些什么,却只能吐出一口血沫。
吕骁面无表情,手腕一抖,将王不超的尸体甩飞出去。
剩余的番邦将领见状,哪里还敢再战?
一个个扔下兵器,四散奔逃,恨不得多长两条腿。
可吕骁早就杀红了眼。
什么投降,什么跪地求饶,他一概不理。
无双方天戟舞得飞起,戟刃所过之处,人头滚滚,血光冲天。
一个个番邦将领倒在他的戟下,无一幸免。
杨侑单手死死抱住吕骁的腰,另外一只手抓着薛仁杲首级,整个人被颠得七荤八素。
今日这一遭,着实让他长了见识。
什么叫万人敌?
什么叫天下无双?
他以前不知道,今天全知道了。
换另外一句话来说,他也算是和姑丈吕骁在这楼兰古道七进七出了。
倘若他不是以人质的身份,而是以将领的身份参与此战。
回到东都,或许还能和祖父吹嘘一番,说自己如何英勇,如何杀敌。
可如今。
他看了看怀里那颗血淋淋的人头,又看了看前方还在不断收割人命的吕骁。
算了,他丢不起那个人。
片刻后,谷底的喊杀声渐渐平息。
吕骁将无双方天戟往地上一插,翻身下马。
随后,他伸出手,一把抓住杨侑的后脖颈,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。
杨侑怀里还抱着薛仁杲的首级,一屁股跌到血泊里。
他抬起头,目光呆滞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姑丈,顿时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是姑丈杀红了眼,连他也不放过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