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，整座山都在颤抖。碎石从山顶滚落，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，让人胃里翻涌。
毛小方脸色铁青，盯着那道血光。“封印破了。”
“血魔王要出来了？”四目问。
“还没。”马素心摇头，声音清冷，“封印只是裂开了一道缝，它还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挣脱。但我们没有时间了。”
毛小方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。几个伤员脸色苍白，被人搀扶着，走得很慢。他知道，带着伤员继续前进，只会拖慢速度，而且接下来的战斗他们根本帮不上忙。
“四目，千鹤，你们留下。”毛小方说，“带着伤员找个安全的地方，等我们回来。”
四目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毛小方的脸色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点点头，带着几个受伤的弟子往山下撤。
“我也留下。”阿九突然开口。
毛小方看向他。阿九看了看王安，又看了看秋生和文才。“安儿，你跟毛掌门去。秋生和文才留下。”
秋生急了。“师父，我也想去！”
“你去送死？”阿九瞪了他一眼，“你连符都画不好，去了能干嘛？”
秋生被噎住了，半天说不出话。文才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师兄，我们还是听师父的吧。”
毛小方看了王安一眼。“你确定要带他去？”
阿九点头。“他比我能打。”
毛小方没有再问。他转身，朝山上走去。马素心带着马丹娜跟了上去。何应求也跟了上去。王安看了阿九一眼，阿九冲他点了点头。王安转身，追上了前面的队伍。
秋生在后面喊：“师兄，你小心点！”
王安没有回头。
越往山上走，血腥味越浓。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，碎石和荆棘混在一起，踩上去吱嘎作响。马丹娜扶着马素心，何应求走在毛小方身后，手里握着铜钱剑。王安走在最后面，体内的“神雷剑体诀”自动运转，雷光在指尖隐隐跳动。
山腰处，雾越来越浓。不是普通的雾，是黑色的，带着腥臭味，像是从腐烂的尸体里蒸发出来的。毛小方停下脚步，举起手示意众人止步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说。
话音刚落，黑雾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。那声音很轻，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，又像是无数只脚在踩地上的枯叶。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密，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马素心闭上眼睛，片刻后睁开。“血族。很多。”
黑雾中，无数黑影冲了出来。那些东西像人，但又不是人。皮肤苍白得像死人，眼睛血红，嘴角露出尖牙，指甲又长又尖，像野兽的爪子。它们速度极快，奔跑的时候手脚并用，像野兽一样。
马丹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被马素心拉住。“别怕，跟在我后面。”
毛小方铜镜一晃，一道金光射出，照在最前面几只血族身上。那些血族被金光击中，惨叫着倒下去，身上冒出黑烟，但很快又爬了起来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“杀不死？”何应求脸色变了。
“不是杀不死，是杀得不够彻底。”马素心说。她双手结印，口中念着九字真言。“临、兵、斗、者、皆、阵、列、前、行！”一道金光从她掌心射出，在空中化作一条金色的神龙。神龙浑身缠绕着金色的火焰，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。
神龙冲入血族群中，龙爪一抓，几只血族被撕成碎片，金色的火焰将碎片烧成灰烬。神龙张口喷出一道金焰，十几只血族在火焰中化为乌有。
但血族太多了。前面的倒下，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。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，根本不怕死。
毛小方的铜镜金光不断射出，每一道都能杀死一两只血族，但太慢了。何应求的铜钱剑砍在血族身上，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，那些伤口很快愈合。马丹娜的掌心金光打出去，能杀死一两只，但她的修为不够，打不了几次。
马素心的脸色越来越白。她刚才召唤神龙已经消耗了大量法力，现在又要维持神龙战斗，撑不了多久。
王安看着那些血族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这些血族，和之前遇到的山贼、阴阳师都不一样。它们不是被操控的傀儡，也不是修炼邪术的人类，它们是真正的怪物。杀不死，打不退，数量还多。
他想起功德金幡里那些仙魂。白胡子老头、中年汉子、白衣女子、黑袍老者、金甲年轻人。它们的实力远超凡人，随便拉出来一尊，都能碾压这些血族。
但他不确定，那些仙魂会不会听他的话。昨天传功的时候，它们看他的眼神还带着恨意。虽然它们不能违抗金幡的规则，但如果消极怠工，他也拿它们没办法。
血族又冲上来一波。神龙的金焰烧了一片，但后面的血族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了过来。毛小方的铜镜金光连闪，杀了几只，但还是有漏网之鱼。
一只血族扑向马丹娜。马丹娜抬手一掌，金光打在血族胸口，那血族惨叫着倒飞出去，胸口被烧出一个窟窿。但另一只血族从侧面扑来，马丹娜来不及躲闪，王安一步跨出，挡在她前面，一掌拍出。雷光炸开，那只血族被劈成焦炭。
马丹娜愣了一下。“谢谢。”
王安没说话，又拍飞了两只扑上来的血族。
马素心撑不住了。神龙的身影开始变淡，金焰也没有之前那么猛烈了。她咬着牙，拼命维持着法术，但脸色白得像纸。
毛小方急了。“王安，你有没有办法？”
王安犹豫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他闭上眼睛，神识沉入功德金幡。
幡中，那五道身影还坐在那里。白胡子老头闭着眼睛，中年汉子抱着胳膊，白衣女子面无表情，黑袍老者缩在斗篷里，金甲年轻人盯着虚空发呆。
王安的神识飘到金甲年轻人面前。“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金甲年轻人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抽动。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是幡主。”王安说。
金甲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眼中的恨意翻涌了几下，又压了下去。他站起来，身形化作一道金光，从幡中冲出。
金甲年轻人出现在山腰上空。他低头看着那些血族，眼中满是鄙夷。
“蝼蚁。”他冷哼一声，抬手一挥。
一道金色的剑气从他指尖射出，在空中化作万千剑光，铺天盖地地落下。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命中一只血族，将它们钉在地上。血族们惨叫着挣扎，但剑光像钉子一样，死死地将它们钉住，动弹不得。
金甲年轻人又一挥手，剑光炸开，所有血族同时化为灰烬。
山腰上安静了。黑雾散去，月光照了下来。
毛小方看着空中的金甲年轻人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马素心也愣住了。她修行这么多年，从没见过这么强大的存在。那道金色的身影，比马家历代祖先召唤的神龙都要强大。
何应求仰头看着金甲年轻人，眼中满是敬畏。马丹娜也看着，嘴巴微张，说不出话。
金甲年轻人低头看着王安。“还有事吗？”
“暂时没了。”王安说。
金甲年轻人冷哼一声，化作一道金光，返回功德金幡。
山腰上安静了很久。
毛小方走到王安面前，上下打量着他。“小子，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？”
王安想了想，说：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毛小方没有追问。他转身，看着山上那道血红色的光柱。“走吧。血魔王还没出来，我们还有机会。”
队伍继续往上走。马丹娜走在王安旁边，小声说：“你那个……那个金色的影子，是什么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！”王安叹了口气，他说的是实话，不论是那个金光闪闪的幡，还是幡里那几位疑似仙魂的存在，他都不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。
马丹娜撇了撇嘴，没有追问。
越往山上走，血腥味越浓。地面开始变软，踩上去像踩在烂泥里。王安低头一看，脚底下不是烂泥，是血。暗红色的血，从山上流下来，浸透了整座山。
毛小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“血魔王在吸收这座山的生机。再过一会儿，这座山就会变成死山。”
“还有多远？”何应求问。
“快了。”毛小方指着上面，“翻过前面那道崖壁，就是封印之地。”
那道崖壁很高，光秃秃的，没有树，只有岩石。月光照在上面，反射出惨白的光。崖壁上刻满了符文，但那些符文已经被血光侵蚀，模糊不清。
毛小方第一个爬上去。他把铜镜挂在腰间，双手抓住岩石的缝隙，一点一点往上爬。何应求跟在他后面，马素心带着马丹娜在中间，王安在最后。
爬到一半的时候，崖壁突然震了一下。王安差点掉下去，手指死死抠住岩石的缝隙，稳住了身体。
上面传来毛小方的声音。“快到了！坚持住！”
王安咬着牙，继续往上爬。他的手指磨破了皮，血渗出来，染红了岩石。他没有停。
终于，他翻上了崖壁。
封印之地在山腹中。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，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洞穴中央，有一座由十二根石柱构成的封印大阵。每一根石柱上都缠绕着金色的锁链，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具巨大的石棺。
石棺表面布满了裂纹，血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，将整个洞穴照得通红。金色的锁链一根根崩断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。
“封印快撑不住了。”马素心看着那具石棺，脸色凝重。
“怎么办？”何应求问。
毛小方走到石棺前，仔细查看上面的符文。“封印还能撑半个时辰。我们必须在这半个时辰内，重新加固封印。”
“怎么加固？”马丹娜问。
“以血为引，以符为基，重新激活石柱上的符文。”马素心说，“但需要有人进入封印内部。”
“进入封印内部？”毛小方皱眉，“那是送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马素心说，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王安看着那具石棺。石棺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，血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。他能感觉到，石棺里面有一个东西在挣扎，在怒吼，在拼命往外冲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“我去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毛小方摇头。“你才七岁。”
“我比你们能打。”王安说。
毛小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
马素心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“让他去。”马素心说，“他体内的那股力量，是血魔王的克星。”
毛小方咬了咬牙，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，递给王安。“进去之后，把这几道符贴在石棺上。贴完之后，马上出来。”
王安接过符纸，收进怀里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马素心从手腕上取下一串佛珠，递给王安，“这是马家祖传的护身法器，能保你一时平安。”
王安接过佛珠，戴在手腕上。佛珠冰凉，但贴着他的皮肤，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渗进来。
马丹娜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，递给他。“这是我的护身符，给你。”
王安看了看那块玉佩，没有接。“你自己留着。”
“你比我更需要。”马丹娜说。
王安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过了玉佩，揣进怀里。马丹娜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何应求解下腰间的铜钱剑，递给王安。“王兄，这把剑跟了我多年，削铁如泥，你带上。”
王安接过铜钱剑，握在手里。剑不重，但很结实。
毛小方从包袱里拿出一面小铜镜，塞给王安。“关键时候，照血魔王的眼睛。”
王安把铜镜也收了。
他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剑，又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，怀里揣着符纸、玉佩、铜镜。他觉得自己像个杂货铺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毛小方问。
王安点头。
毛小方走到石棺前，双手结印，口中念着咒语。石棺表面的血光猛地一暗，出现了一道缝隙，勉强能容一人通过。
“快进去！”毛小方喊道。
王安深吸一口气，从缝隙中钻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