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伯涵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安全通道。
他此时的脚步有些沉重。
因为他知道,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暴风骤雨。
经理办公室内,谭忠恕坐在宽大的沙发上,手里夹着一支雪茄,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但他的眼神,却冷得像冬夜的寒星。
李伯涵站在房间中央,低着头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能感觉到谭忠恕的目光像两把刀子,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身上。
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,谭忠恕就没有说过一句话,只是这样默默地盯着他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以忍受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良久,谭忠恕才开口说话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:
“说说吧,具体怎么回事?”
李伯涵喉结滚动了一下,艰难地开口:“站长,行动一开始是顺利的。”
“我们事先摸清了季云卿的出行规律,在他赌场门口设下了伏击圈。”
“他一下车,我们就开了火,第一枪就打中了他。”
“那为什么没打死?”谭忠恕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“他的保镖反应太快了。”李伯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,
“那几个贴身保镖不要命地扑上来,硬生生把他拖进了车里。”
“而且他的司机也是个老手,反应极快,立马开车冲了出去。”
“我的第二行动小组本来安排了堵截的车辆,但那个司机技术太好,没堵住。”
这一次的行动失败,他的责任是最大的。
虽然他找了很多客观理由,但他心里清楚,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。
他低估了季云卿的那些保镖,也高估了自己队员的能力。
“季云卿现在在哪里?”谭忠恕冷声问道,打断了他的自省。
“他当时受了伤,被那个司机送到了宏恩医院。”李伯涵赶忙说道,
“我派人跟过去了。”
“但宏恩医院是英国人办的,里面人太多太杂,又是外国人开设的医院。”
“我怕继续动手会误伤无辜,引起国际纠纷,所以……所以就没有继续追杀。”
谭忠恕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那目光让李伯涵如芒在背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你不是一直自诩自己很厉害的吗?”
谭忠恕终于开口了,声音像一块寒冰,
“怎么对付一个流氓和一群乌合之众的保镖,不仅让对方给逃了出去,自身还伤亡惨重?”
在军事情报处沪市特别站里面,谭忠恕积威甚重。
他手下的这些人,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,对他既敬且畏。
而李伯涵,更是他一直看好的行动高手,年轻有为,能力出众。
可这一次,竟然给他交出了这样一份答卷。
这让他很难堪,非常难堪。
“对不起,站长!”李伯涵低着头,不敢抬头,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懊悔,
“这次行动失败,全部是我的责任。我愿接受任何处分!”
谭忠恕靠在沙发靠背上,闭上眼睛,长叹一声:
“唉!本来想在总部面前好好露个脸,没想到竟把屁股露了出来!”
他这话说得粗俗,但却道出了他心中的苦涩。
这支队伍,他一直引以为傲,觉得是军事情报处潜伏在沪市中最精锐的力量。
他原本指望着靠这次刺杀行动,在总部面前好好表现一番。
让那些高官们看看,他谭忠恕带出来的兵,是什么样的水平。
可结果呢?
一群训练有素的特工,对付一个沪市的青帮流氓,
不仅没能完成任务,反而伤亡惨重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自己的队伍在工作能力和态度上是有问题的。
可笑自己还想凭借着这一支队伍,好好和那支神秘的兄弟单位较较劲。
真是可笑至极。
听到谭忠恕的话,李伯涵感到无地自容,脸上火辣辣的。
他咬了咬牙,抬起头来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
“站长,再给我一次机会!”
“我马上去宏恩医院侦查情况。”
“今天晚上,我亲自带队动手!”
“这一次,绝不会再让你失望!”
谭忠恕猛地睁开眼睛,把手一摆,厉声说道:“你说什么糊涂话呢?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股怒其不争的味道:
“我们是特工,不是乡野莽夫!”
“做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?”
“你以为这是街头火拼吗?”
“动不动就喊打喊杀?”
他站起身来,走到李伯涵面前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我估计季云卿已成惊弓之鸟,现在身边一定布满了保镖。”
“这个时候强行动手,难免出现更大的伤亡。”
“你派两个人去医院侦查一下,看看有没有智取的机会。”
“如果没有,也不要勉强。”
“只要他还在沪市,早晚会出现漏洞。”
谭忠恕虽然心中恼火至极,可他到底是个老江湖,
在情报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,什么场面没见过?
他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,更知道赌徒心理是行动指挥官的大忌。
他生怕李伯涵在自己的怒火之下,情急之中再次出现失误,造成无谓的伤亡。
自己手下这些队员,可都是好不容易潜伏下来的。
每一个都是宝贵的财富。
万万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,就把这些精锐力量白白折损掉。
“是,站长!我明白了!”李伯涵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......
与此同时,宏恩医院内。
这是一家由英国教会创办的医院,在沪市享有极高的声誉。
季云卿刚刚做完手术,被推到了三楼的一间特护病房。
病房内外,遍布着黑衣保镖,将整个楼层守得密不透风。
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带着家伙。
这些人都是季云卿被送到医院后,保镖紧急打电话调过来的。
病房内,季云卿的家人以及一些亲信手下正围在病床边,个个面色凝重。
如果陈沐在这里,一定可以认出其中两人,正是李仕群和叶洁卿。
等到医生将季云卿在病床上安排好,直起身来。
季云卿的太太连忙迎上去,急切地问道:
“大夫,我家老爷的伤势如何?”
“可有危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