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发生的事,自然很难瞒过日本驻沪的各大情报机构。
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想象的要快得多。
当天夜里,土肥原机关就通过自己在法租界内的眼线获知了情报组覆灭的消息。
第二天一早,日本驻沪总领事馆就向法租界公董局提出了正式交涉。
措辞严厉,要求法方立即彻查此案,严惩凶手,并移交所有涉案证据。
那些尸体,在当天下午就被日方匆匆接收了回去。
法租界公董局和日本方面就此案进行了多次磋商。
日方的代表态度强硬。
公董局的法国人则一如既往地打太极,表示一定会全力配合调查,绝不姑息。
但私底下呢?
上下都很应付。
如果不出意外,这件事的结果肯定是不了了之。
但这肯定不是日本方面愿意看到的。
沪市特高课课长办公室内。
楠本实隆坐在办公桌后面,目光扫过站在桌前的佐川太郎以及南造云子。
“两位,法租界发生的事,听说了吗?”
楠本实隆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“听说了。”佐川太郎点了点头,表情严肃,
“据说土肥原机关损失了一整个情报组,十二个人,无一幸免。”
“就连发报机和密码本也一并丢失了。”
她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水。
但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,她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。
“云子小姐,对于这件恶劣的案子,你怎么看?”
楠本实隆的目光落在南造云子身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。
南造云子沉吟了片刻。
她微微垂下眼帘,像是在思考,又像是在回忆。
然后她缓缓开口:
“根据法租界那边传过来的消息看,对方的动作迅猛快速。”
“三个地点同时动手,前后不到十分钟就全部结束。”
“而且使用的是消音武器,没有惊动周围的居民。”
“这说明他们事先经过了周密的策划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与楠本实隆对视。
“更关键的是,他们的战斗力极强。”
“土肥原机关的那个情报组里不乏精锐。”
“但在对方手下,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击杀了。”
“这说明对方的行动人员素质极高,不是一般的情报人员。”
她的声音变得更加笃定:
“我翻过档案。”
“这种行动风格,和之前发生在公共租界的南田洋子情报组覆灭案非常相似。”
“手法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高度怀疑,是同一伙人所为。”
楠本实隆闻言,伸手扶着额头,五指用力地按在太阳穴上,眼中闪过一丝恨意。
“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测,南田洋子覆灭案以及周伟龙被刺案,
是军事情报处潜伏在沪市的一支神秘特工所为。”
他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,闷闷的,像是在压制着什么,
“那也就是说,发生在法租界的这件案子也是他们做的?”
“没错。”南造云子点了点头,语气不容置疑,
“尤其是南田洋子情报组覆灭案和法租界发生的这件案子,两起案件的手法几乎如出一辙。”
“从抓捕审讯开始,到锁定据点,到完成袭击,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小时。”
“对方的行动链条完整而高效,不留痕迹。”
楠本实隆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眼中的恨意更浓了。
他缓缓放下手,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叩了一下。
“又是那一群躲在暗处的老鼠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南造云子:
“既然如此,你之前针对租界的潜伏计划,进行得怎么样了?”
南造云子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。
“已经全部部署妥当了。”
“我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一共布置了三个情报组。”
“彼此之间横向不联系,纵向单线对接到我这里。”
“他们对各自负责的区域已经摸清了基本情况,随时可以开展工作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,但并不张扬。
“好。”楠本实隆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
“马上启动他们,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追踪到这支可恶的中国特工!”
“当然......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锐利,声音也压低了几分:
“当然……也不能放松对陈沐的调查。”
“这个人,我一直觉得不简单。”
“一个法租界巡捕房副督察长,年纪轻轻就爬到了那个位置。”
“而且和各方势力都有来往,却始终看不清他的底色。”
“我对他很不放心。”
“嗨!”南造云子肃然低头,领命的声音清脆而坚定。
楠本实隆的目光转向佐川太郎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:
“对了,针对张啸林的策反工作,进行得怎么样了?”
“他目前虽然帮着我们搜集各种物资,但我怎么感觉他的态度依然有些摇摆啊。”
“既想从我们这里拿好处,又不想彻底和我们绑在一起。”
“这种骑墙的态度,我很不喜欢。”
佐川太郎挺直了腰板,赶忙汇报:
“进展一切顺利!”
“目前梅川内依已经初步取得了张啸林的信任。”
“张啸林对这个女人很满意,已经默许她和自己的儿子张发尧交往。”
“我想用不了多久,就可以成功掌控这一支帮派力量,为我们所用。”
楠本实隆点了点头。
佐川太郎口中的梅川内依,他是知道的。
那是特高课总部精挑细选出来的女间谍,受过严格训练。
容貌出众,气质优雅,身段妖娆而不失端庄,是个难得一见的尤物。
自从她来到沪市,就被派到租界内工作。
即使是作为特高课课长的楠本实隆,对其也只是见过一面罢了!
“佐川君,具体说说情况。”楠本实隆的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嗨!”佐川太郎清了清嗓子,
“梅川内依如今化名田馥珍。”
“她通过我们事先安排好的关系链,结识了张发尧。”
“如今两人的关系很是亲密,张发尧几乎对她言听计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