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火喷发渐渐平息,血池干涸,露出焦黑的深坑。坑底的岩层被冲刷殆尽,一扇半人高的青铜小门裸露在外,门上的古老图腾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绿色的光泽。
那些图腾刻着的异兽形态狰狞,有的三头六臂,有的身披鳞甲,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会从门上挣脱出来。门缝里透出的气息古老而蛮荒,带着一股不属于这片修仙界的压迫感。
沈如云盯着那扇青铜门,识海中的皇天道图疯狂震颤。
这种悸动的强度,远超之前发现血灵珠的时候。道图仿佛在催促他靠近,又仿佛在警告他危险。
苏清月走到他身边,向下看了一眼,瞳孔骤然收缩:“这是……封印?”
沈如云没有回答。他沟通皇天道图,投入寿元,直接对这扇青铜门进行推演。
十年寿元燃尽,道图却没有给出任何信息。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沌。
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。之前不管是查看命数还是推演破局,道图都能给出清晰的指引。但面对这扇青铜门,它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,无法窥探门后的真相。
沈如云眉头微皱,又投入十年寿元。
依然是一片混沌。
二十年的寿命化作虚无,什么都没有换来。
沈如云果断停止了尝试。不是道图不愿意给,而是门后的存在超出了它目前能探查的范畴。或者说,有什么力量在刻意屏蔽天机。
他低头看着那扇青铜门,目光落在门缝处。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,刚好能容一根手指伸进去。缝隙边缘有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,在热气的蒸腾下微微鼓动。
封印还在。但已经被地火的爆发削弱了不少。
“这下面到底镇压着什么?”苏清月的声音压得很低,她能感觉到门后传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,让她的灵台都有些不安。
沈如云直起身,收回目光:“现在还不是打开它的时候。”
他转身走出血池深坑,看了一眼依旧昏死在地上的林小七,又抬头看向密道入口的方向。上面的动静已经完全消失,李长风带来的那些人要么死了,要么跑了。
但李长风本人还活着。沈如云能感知到他的气息,微弱但还在,就躺在洞口外面的乱石滩上。
“师姐,先上去。这里的事,回头再说。”
苏清月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阶梯往上走。经过那段被毒烟腐蚀过的台阶时,石壁上还在往下淌着黑水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。
走出洞口,阳光刺眼。
乱石滩一片狼藉。断龙石的碎片散落一地,地上有几滩暗红色的血水,已经渗进了碎石缝里。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杂的刺鼻气息。
李长风躺在十几步外的谷壁下,背靠着岩石,胸口凹陷了一大块,嘴里不断往外涌着血沫。他的储物袋掉在旁边,袋口敞开,滚出几块下品灵石和一瓶疗伤丹药。
他看到了沈如云从洞口走出来的身影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还活着……”
沈如云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李长风挣扎着想动,但断裂的胸骨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。他的修为不弱,炼气九层的内门精英弟子,放在外门可以横着走。但在那股地火与毒烟的双重冲击面前,他的护体灵光和炼体肉身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林长老给了你多少好处,让你这么卖命?”沈如云问。
李长风咳出一口血,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:“你得罪了林长老,在这宗门里……就是死人。今天杀不了你,明天还会有别人来……你跑不掉的……”
沈如云蹲下身,伸手捡起李长风掉落的储物袋,掂了掂分量,收入怀中。
“跑?我为什么要跑?”
他站起身,不再看李长风。对于一个即将死去的人,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。
李长风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,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哑声。他想不明白,为什么一个炼气七层的外门废物,能在这必死的局里翻盘。他想不明白,为什么地下会突然喷出地火。他想不明白,沈如云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个密道入口的。
这些问题,他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。
苏清月走到沈如云身边,回头看了一眼李长风:“不补一剑?”
“没必要。他活不过一炷香。”沈如云看向谷道深处,那里隐隐传来黑鳞蟒的嘶鸣声。那条二阶妖兽被腐地菌孢引走,现在气味散尽,应该正在往回赶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蟒妖要回来了。”
两人快步朝着谷外走去。林小七还昏在地下石室里,沈如云没有打算带他走。那个少年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,留在这里,自生自灭,是最好的结局。
走出黑风谷的时候,天色已经近黄昏。
夕阳把远处的山峰染成一片暗红。沈如云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。那扇青铜门的样子刻在他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皇天道图的悸动还没有完全平息,道图在向他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——那扇门后面的东西,必须拿到手。但不是现在,不是以他炼气八层的修为。
苏清月站在他身侧,察觉到他的异样,轻声问道:“那扇门……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?”
沈如云收回目光,嘴角微微上扬:“等我能活着从宗门走出去的时候。”
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。沈如云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路。血阳参已经到手,周通的伤势暂时有了压制之法,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周通不会因为一株血阳参就放过他,林长老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需要更多的时间,更多的资源,更强大的力量。
回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时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沈如云的住处院门紧闭,门口的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,不是他的,也不是苏清月的。
有人在他离开的时候来过。
沈如云推开院门,走进屋内。桌上放着一封信函,封口处盖着执法堂的朱红印章。
他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明日午时,执法堂议事厅,林长老有请。”
沈如云将信纸揉成一团,灵力一震,化作漫天碎屑。
该来的,终究是躲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