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路文学 > 其他小说 > 阴阳榜 > 第六回 随军赴云南
且说红菱随凌清漪走远后,叶晨独自伫立良久,终是怅然转身离去。
一路行至张府,只见朱门紧闭,门上赫然贴着官府封条,昔日车水马龙、宾客盈门的盛景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、衰败萧条。叶晨暗叹一声,不过短短数日,竟已是物是人非,当真世事难料、造化弄人。
他绕至府后那棵老槐树下,攀枝而上,纵身跃入高墙之内。此行不为别的,只为践行师父叶守灶临终遗言,前来取走师父遗留的遗物。
踏入师父卧房,桌案早已蒙尘,屋内一器一物,皆是师父生前模样。叶晨望着眼前景象,师父平日的音容笑貌、谆谆教诲、悉心照料一一浮现心头,一时间悲从中来,鼻尖一酸,泪水悄然滑落。
他强压悲戚,拭去泪痕,蹲身于桌下,果然摸到一只古朴的小木箱子。开箱一看,上层是一本泛黄线装书,乃叶家世代相传、叶守灶穷尽毕生心血所著的烹饪秘谱,记载着独门菜肴与烹饪心法。
书下压着一柄厨刀,刀身寒光凛冽,锋芒毕露,亦是叶家祖传至宝。此刀以精铁良材锻造,削丝断发、吹毛即断,叶守灶生前视若性命,非重大宴席绝不轻易动用。
叶晨将秘谱与厨刀小心收好,心中暗立誓言:师父放心,弟子定承叶家技艺,发扬光大,绝不辜负您临终所托!拜别师父旧居,叶晨转身离开了张府。
这几日,京城之中气氛愈发紧绷,街面士兵往来不绝,戒备森严。百姓不知缘由,皆闭门不出,街巷冷清。叶晨茫然行于街头,想起此前刘大人邀他入府、凌清漪劝他投华山,他皆婉言谢绝。他心中自有打算,师父既去,他便要凭一己之力,游历四方,将师父所授的厨艺传扬天下。
正行走间,忽见前方围满士兵与百姓,较之别处热闹几分。叶晨快步挤入人群,只见一名士兵端坐椅上,案前摊着一张招募告示,上书:招募军队后勤火兵,赐安家银五两、布两匹,管吃管住,随军出征。
那士兵高声喊道:“今日乃招募最后一日,有意者速速报名!”
话音刚落,一条魁梧壮汉拨开人群,高声应道:“我参加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那汉子三十余岁,身材壮硕,光头黑面,气势凶悍,望之令人生畏。他拍着胸脯道:“老子不怕死,家中贫寒,看这待遇尚可,如何?老子够格吗?”
负责招募的士兵懒洋洋抬眼:“会做饭?”
“会!天上飞的、地上跑的,只要能入口,老子都能扔锅里炖熟!”
此言一出,围观百姓哄堂大笑。壮汉顿时怒目圆睁:“笑什么?再笑,老子连你们一起炖了!”众人笑得更欢,连叶晨也忍不住低眉偷笑。
士兵一脸无奈,摆手道:“后面候着去。”壮汉兴冲冲地站到队尾。
管事士兵又喊:“还有无人?无人便收队了!”
“我报名。”
一声少年清响传来,士兵本欲起身,回头一看,脸上顿时露出诧异之色。只见眼前站着一位眉目清秀的少年,身形尚显单薄。
士兵当即嗤笑:“小友,快回家吃饭去吧,别在此胡闹,晚了家中长辈可要责你了。”围观百姓又是一阵哄笑。
叶晨面色坚定,毫无退意:“我并非玩笑,我是真心应征。我本是张府张善人府上的小厨子。”
张府灭门血案,早已传遍京城,无人不知。此话一出,全场瞬间安静。士兵也收敛轻慢,肃声问道:“此案我亦听闻,你当真是张府之人?”
叶晨点头。
士兵又劝:“我等此去乃是出征打仗,非游山玩水,路途艰险,生死难料,你这般年纪,若有意外,无人担责。”
叶晨语气决然:“我愿前往,绝不后悔!”
士兵见他意志坚定,不再多言:“也罢,随我来!兄弟们,回营!”
说罢,便带着叶晨与吴彪一众新募火兵,向城外军营而去。
百姓望着队伍远去,渐渐散去,街头重归冷清。
再说叶晨,随士兵抵达城郊军营,只见帐篷林立,排布齐整。他被领入一顶军帐,帐内原有火兵七人,加上叶晨、吴彪,还有一位骨瘦如柴的老者,共十名火兵,编为一小旗,直属百户管辖,专司军中膳食。
那士兵道:“我乃此队火兵总旗,尔等此番随军出征,路途遥远,艰险重重。军中军纪森严,令行禁止,若有触犯,一律军法处置!近日先熟悉营中规矩,领取炊具物资,随时待命!”
总旗离去,众人依令领了锅碗瓢盆、柴米油盐。待到开伙造饭,帐内顿时忙乱起来。
叶晨右侧的吴彪手脚粗莽,不管荤素食材,一股脑全扔进大锅乱炖,叶晨竟见他随手捡了一截树根也抛入锅中,哭笑不得。再看左侧老者,年迈手抖,哆哆嗦嗦往锅中撒盐,一不留神,整勺盐尽数倒入,眼神昏花,食材更是混作一团。
叶晨一身短打,系着围裙,腰间别着火刀火石。他受师父影响,做菜向来精益求精,摆盘更是讲究精致,此刻军中从简,只得先求速度与适口。只见他掌风轻挥,暗运师父所传《灶心决》内功,引动灶火强弱,火候掌控精准如神。一旁吴彪看得目瞪口呆,心中对这少年多了几分佩服。
一番忙碌,众火兵总算完成当日膳食。
歇息之时,叶晨独卧帐角。吴彪大步走来,一屁股坐下:“小子,你叫什么名?老子吴彪!”
叶晨坐起身:“晚辈叶晨。”
吴彪竖起大拇指:“你年纪不大,厨艺却这般了得,老子佩服!活了大半辈子,还没见过这般掌火的本事!”
叶晨谦逊道:“不过雕虫小技,皆是师父所授,我只学得皮毛罢了。”
吴彪挠头:“你这般本事,何苦来军营受苦?老子若不是为了银子,让家中婆娘过得好些,才不来这刀头舔血的地方。”
叶晨不愿多提家事,只淡淡道:“想来历练一番。”
吴彪哈哈大笑:“有志气!老子喜欢!既在此相遇,便是缘分,愿与你结为兄弟,如何?”
叶晨见吴彪虽外表粗莽,却心性直率、重情重义,当即应道: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。”
二人相谈甚欢,叶晨因连日运功,疲惫不堪,说着说着便沉沉睡去。吴彪兀自滔滔不绝,半晌才发觉少年已入梦,只得收声,闭眼歇息。
自此,叶晨每日在营中忙碌炊事,闲暇之时,便捧起说书人所赠的《阴阳榜》细读,或是钻研师父留下的烹饪秘谱。日子虽清苦,倒也充实。吴彪性子聒噪,总爱找他说话,叶晨虽觉无奈,却也十分欢喜这份军中情谊。
光阴飞逝,数月一晃而过。叶晨已与帐中火兵亲如一家,众人皆是贫寒出身,为糊口银钱而来。那两本书被他翻了无数遍,烂熟于心,更可喜的是,他的《灶心决》火候掌控愈发纯熟,已达炉火纯青之境。
九月初一,众人正如常备膳,火兵总旗突然闯入帐中,神色凝重,高声传令:“全体火兵,即刻停手,帐外集合!”
吴彪心头一紧,脱口问道:“总旗,可是要出征了?”
总旗目光坚定,一字一顿道:“没错,整备行装,我等即刻拔营,随军出征云南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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