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轻微的扑翅声打破了地下室的死寂。
愈史郎猛地抬头,目光锐利地射向窗边。
一只鎹鸦正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它并非普通鎹鸦那般漆黑油亮,羽毛间夹杂着些许灰白,眼神深邃而苍老,仿佛看尽了世间的沧桑与杀戮。
“愈史郎。”
鎹鸦开口了,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。
愈史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认得这只鎹鸦,这是主公产屋敷辉星的专属信使,只有在传递最重要情报时才会出动。
“什么事?”想到自己刚刚内心的那种感觉,愈史郎此刻的心里无比紧张。
“就在刚刚不久,一只鬼潜入了珠世小姐之前的实验室。”
鎹鸦的话语如同一颗重磅炸弹,在愈史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“什么?!”
愈史郎几乎是瞬间冲到了窗前,双手死死抓住窗台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:“然后呢?!那只鬼抓到没有?!有没有拷问出鬼舞辻无惨的下落?!有没有找到珠世大人的线索?!”
他的呼吸急促得像个风箱,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“很遗憾。”
鎹鸦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,语调却带着一丝沉重的叹息:“出现的那只鬼,乃是鬼舞辻无惨手下十二鬼月之中的上弦壹。我们没能拦下他,让他带着东西离开了。”
“上弦壹……”
愈史郎的脑海中一片空白,随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他听说过那个名字,那个仅次于无惨的怪物,那个传说中拥有与继国缘一相似面容的恐怖存在。
连他都出动了……
愈史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底燃烧起来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,哪怕是用牙齿咬,也要把那个怪物撕成碎片!
可是……
他不能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怒火压了下去。
他闭上眼,身体微微颤抖着,然后转身,一步一步地走回实验台。
“我知道了,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他拿起一根试管,试图继续刚才的实验。
然而,他那双平日里稳如磐石的手,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。
试管在他手中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。
他到底没办法做到真的平静。此刻的镇定,更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,下面隐藏着汹涌的暗流。
因为他清楚地知道,
鬼舞辻无惨找到了他和珠世大人的宅邸,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珠世大人落入了他的手中。
意味着她正在遭受难以想象的折磨。
“珠世大人早就在那里做出了应对。”
愈史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低沉地说道:“那里面有两瓶药剂,其中一瓶是能够让恶鬼克服阳光的药剂,而另外一瓶是能够让恶鬼变成人类的药剂。
那只鬼去到了那里,一定已经拿走了那两瓶药剂。现在最好的结果,就是鬼舞辻无惨和那只更强的恶鬼,其中一个克服了阳光,另外一只彻底变成了人类。”
“你说的这种情况我们已经知晓。”
鎹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我来此,乃是奉主公大人之命,特意向您感谢珠世大人对全人类做出的贡献。”
它的声音变得肃穆起来:“两位大害,如今已除一害。珠世大人仅凭自己一人之力,就为整个世界,兵不血刃地消除了那两只恶鬼中的一只。”
愈史郎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,只是那眼神的深处,却涌出了强烈的决心。
珠世大人,您做的努力如今都已经得到了回报!
这正是我们的计划。
您如今落入鬼舞辻无惨之手受尽折磨,我多么希望是我来替您承受这一切……您放心,我一定会将您救出来的!
一定!
“愈史郎,你似乎并不担心珠世小姐的安危了?”
那鎹鸦敏锐地察觉到了愈史郎眼底情绪的变化。
他变得更平静了,这股平静已经不是之前故意装出来的平静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近乎偏执的信念。
愈史郎低头继续做着实验,淡淡道:“因为现在的我起码可以确认珠世大人不会有事了。
鬼舞辻无惨和另外一只鬼,无论是谁,只要变成了人类,那他们就一定不敢杀了珠世大人。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珠世大人能够再次制作出将他们变成鬼的药物。”
愈史郎抬起头,眼神之中满是自信:“他们是不敢对珠世大人动手的。”
“是这样吗,原来如此。”
那鎹鸦缓缓点头,似乎被愈史郎的逻辑说服了。
“你还有什么事吗?”愈史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。
“主公大人还想要问你,研究如何了?能够将恶鬼变成人类的药物如今是否已经可以继续制作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
愈史郎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抹阴沉:“如果他们被变成了人类,那鬼舞辻无惨一定会想办法去消化那些药物,然后依次让所有恶鬼的体内对药物产生抗体。
我们必须要制作出全新能够克服抗体的药物。”
愈史郎扭头看向鎹鸦,表情平静而坚定:“回去告诉主公,在消灭鬼舞辻无惨这条道路上,我的决心不比他少。我会努力去制作出药物,但也请他,去做他该做的事情。
消灭鬼舞辻无惨,不能只靠我一个人。”
“我会转达。之后你有任何需要,都可以联系我们。”
鎹鸦深深地看了愈史郎一眼,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敬佩,有同情,也有一丝无奈。
随后,它转身展开翅膀,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,融入了无尽的夜色之中。
地下室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愈史郎一个人,站在昏暗的灯光下,面对着满桌的仪器和药剂。
他静静地站了很久,久到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。
突然,他的身体猛地一颤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伸出手紧紧握着桌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珠世大人……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出。
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猛地蹲下身,双手掩面,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指缝中汹涌而出。
他哭得撕心裂肺,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,生怕惊扰了这地下室的宁静,生怕被人发现他的软弱。
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袖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晕开一朵朵悲伤的花。
他想起了珠世大人温柔的笑容,想起了她抚摸自己头发时的温暖,想起了她说过要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承诺。
可是现在……
她在哪里?
她是否还活着?
她是否正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?
愈史郎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坚强。
他必须完成珠世大人的心愿。
他必须杀死鬼舞辻无惨。
他必须……救出她。
哪怕……她已经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