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庄子,暮色四合。
虽然渭水河畔的硝烟已经散去,但对于只有几里之隔的李家庄子来说,空气依然紧张得像一根崩断的弦。
庄墙之上,火把通明。
“都把招子放亮赢点!”
老许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横刀,在墙头来回巡视,嗓门大得像破锣:
“虽然公子杀了那几个探子,但这帮突厥狗鼻子灵得很!大部队随时可能摸上来!”
“记住公子的令!只要看到骑兵冲过来,别管他是谁,先用滚木礌石招呼!”
墙下,几百名刚刚编入“护卫队”的流民青壮,一个个手握削尖的竹矛和木棒,眼神决绝。
刚吃了一顿饱饭,刚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。谁要来抢,那就是断他们的活路!
庄子内院。
李宽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正在慢慢擦拭那把沾过血的横刀。
他的神情看似平静,实则也在等待。
“按时间算,渭水之盟应该已经结束了吧?”
李宽抬头看了看天色,心中暗自盘算:
“历史上李二虽然怂了点,靠着掏空国库保住了长安。只是不知道这一世,有了我那一刀助攻,切断了突厥的情报,他能不能少赔点钱?”
“不过无所谓,反正李二赔的是大唐的钱。等我和老爹造反成功了,这笔账再跟突厥人算!”
就在这时。
“报——!!!”
墙头的一名流民哨兵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:
“来了!有人来了!”
“东边官道上!好长的车队!还有骑兵!”
“当当当!”
警钟瞬间敲响。老许脸色一变,大吼道:“全体戒备!弓箭手准备!”
李宽眼神一凝,提刀起身,大步流星走上墙头。
他顺着哨兵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昏暗的暮色中,一支庞大的车队正蜿蜒而来。车轮滚滚,尘土飞扬,两旁确实护卫着不少骑马的汉子。
“公子,打吗?”老许咽了口唾沫,已经在计算这点人能扛多久了。
李宽眯起眼睛,看着那支队伍的旗号。
虽然没有挂明显的旗帜,但那领头的一人,那个胖乎乎的身影,正骑在马上拼命挥手。
“慢着!”
李宽抬手止住了正要推滚木的庄户,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:
“别动手。”
“那是咱们的‘后勤大队长’来了。”
......
庄门缓缓打开。
长孙无忌翻身下马,整个人累得像条死狗,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。
他这一天可是遭了老罪了。先是在渭水河畔陪着皇帝心惊肉跳,紧接着又被皇帝派去内库搬金子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,就马不停蹄地往这儿送。
“哎哟...宽儿啊...”
长孙无忌看着满院子拿着木棒、杀气腾腾的流民,再看看提着刀走出来的李宽,苦笑道:
“快...快让你的人把家伙收起来。”
“没事了!突厥人退了!咱们...咱们不用拼命了!”
“退了?”
老许和周围的庄户们面面相觑,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李宽却表现得异常淡定。他把横刀随手丢给身后的老许,走到长孙无忌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戏谑道:
“孙叔叔,看来李二这回是大出血了啊?”
“看你这累得,是不是李二把国库都搬空了,才把那帮瘟神送走的?”
长孙无忌一听这话,本能地想反驳。
陛下明明是靠“神武”吓退的!
但他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“造反合伙人”,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去,一脸神秘地说道:
“咳咳...宽儿啊,不管李二赔没赔钱,反正突厥人是走了。”
“而且,你也别小看李二。听说他在渭水桥头吼了一嗓子,那颉利可汗当场就怂了。”
“切。”
李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一脸“我都懂”的表情:
“孙叔叔,咱们自己人就别演了。”
“李二是什么人?那就是个杀兄囚父的主儿,但他对外族向来是‘花钱买平安’。”
“那一嗓子要是能吓退二十万大军,还要军队干什么?肯定是钱给到位了,颉利才配合他演戏呢。”
李宽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膀,压低声音道:
“行了,李二怂了更好。他越怂,大唐越乱,咱们造反的机会就越大!”
长孙无忌听得满头黑线,嘴角抽搐。
这小子...黑起陛下来真是不留余地啊。得亏陛下没亲自来,不然非得气出个好歹。
“不说这个了。”
李宽搓了搓手,目光炯炯地盯着长孙无忌身后的车队:
“孙叔叔,既然突厥人走了,那你带来的这些...”
“这就是老头子答应我的‘起义资金’吧?”
“咳咳...是!是!”
长孙无忌赶紧指挥人把大车的油布掀开:
“这是你爹...咳咳,这是老爷答应的一万两黄金!还有你要的珠宝!都在这儿了!”
“还有这三十名工匠,都是老爷花大价钱从各地挖来的好手,铁匠、木匠都有!”
哗啦——
随着油布掀开,金灿灿的光芒,在火把的照耀下,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。
一万两黄金!还有整整两箱珠宝!
周围的庄户们都看傻了,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李宽也是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锭,放进嘴里咬了一口。
“啧啧啧...”
李宽看着这一车车的财物,眼中闪过一丝感动,转头对长孙无忌说道:
“孙叔叔,看来老头子这次是真不过了啊。”
“这么多金子...他是不是把家里的祖产都变卖了?是不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?”
长孙无忌嘴角一抽,心想这可是国库出的钱,但嘴上还得配合:
“是啊...老爷为了支持你的‘大业’,那是砸锅卖铁,把家底都掏空了!”
“好!太好了!”
李宽紧紧握着那块金锭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:
“爹既然如此信我,那我也绝不能让他失望!”
“虽然没弄到精铁有点遗憾...但这也没办法,毕竟李二对盐铁管得严。”
李宽自顾自地脑补着:
“不过有了这一万两黄金,我就有了底气!”
“没有铁,我就去黑市买!我就让人去山里挖矿自己炼!”
“孙叔叔,你回去告诉我爹!”
李宽一把搂住长孙无忌的肩膀,豪气干云地指着这片庄子:
“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!”
“有了这笔钱,不出三年,我定给他练出一支精兵来!”
“到时候,咱们拿着金子买来的刀枪,去长安城里,把那把龙椅抢过来给他坐!”
长孙无忌:“......”
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只能尴尬地赔笑:
“呵...呵呵...好孝心,好孝心...”
就在这时,长孙无忌的目光越过李宽,看到了被护院们抬到角落里的几具尸体。
虽然已经被布盖上了,但那露出的半截断裂的马尸,依然触目惊心。
长孙无忌心中一凛。
真的...真的连人带马劈开了!
看来陛下猜得没错,这小子手里果然藏着绝世猛将!
这钱,给得值啊!
“老许!”
李宽根本没注意长孙无忌的表情,他大手一挥,声音传遍全庄:
“别愣着了!”
“把金子入库!把工匠师傅们安顿好,好酒好肉招待着!”
“突厥人滚蛋了!咱们有钱了!”
看着意气风发的李宽,还有那满院子的黄金,长孙无忌无奈地摇了摇头,翻身上马。
这误会...怕是越来越深了。
但这父子俩,一个敢送,一个敢收,还真是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