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灯码头,在港城娱乐区与运河商业街交界处。
入口处有一座五米高的霓虹章鱼雕塑,触手缠绕着船锚。
林简走在前,薛文染紧随其后,通过一段玻璃栈道后,来到与码头齐平的船甲板。
今夜游览的游客很多,登船后,林简始终站在薛文染的右侧,护着他那条受伤的手臂,不被别人碰到。
站在栏杆旁吹海风的感觉,林简觉得熟悉,但始终搜索不到关于海上的记忆,也没有船上的记忆。
忽然,肩头一沉。
薛文染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。
林简连忙拿下来,试图再给他穿上,“薛先生,您受伤了,不能着凉。”
两人推搡着,林简输了。
“早知道你要来船上吹风,我就穿个厚点儿的外套。港城三月,海风还是有些硬的。”
林简感觉温暖,不是因为衣服,而是心里流淌过的一阵暖流。
高霖和石岭村的村民对她也好,好像她的这段人生,从来不缺乏暖意。
但,薛文染...
她既纠结,又心痛。
薛文染大概猜到,是什么事让她如此难以启齿了。
“林简,你要留在港城吗?”他问。
她没说话,眼睛盯着波光粼粼的海面。
“林简,你无需顾忌,说什么我都接受。”
“你是,不能和我在一起了吗?”
她把头,埋得更低。
“所以,这是你的决定,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?”
她微微点头,眼里的泪水攒不住,啪嗒啪嗒砸下来。
“是不喜欢,还是不能?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颤抖,“是...不能。”
“那就是喜欢了?”薛文染扳过她的身子面对自己,“我们试试。”
林简连连摇头。
她担心自己陷得太深,担心这副残躯终将成为两人的芥蒂。
而她的担心,一定会变成现实。
长痛不如短痛,在感情萌芽时断了这念想,以后就不会痛苦了。
他那么好,值得一个完整的女人去爱他。
“抱歉薛先生,我...我不能和你在一起,我,有点,有点想起了以前的事...”
“以前的事?和秦颂的过去吗?”
“嗯,在港大,我们走过了许多地方...我好像,记起了、爱他的那种感觉。”
“林简,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。”
她抬起头,满脸泪痕。
“薛先生,对不起,我有秦颂、有昭昭,我是一名母亲。对您,是冲动、是悸动,是、插曲。错误,还是止步于此吧。”
“你不要选择我了?”他温柔依然。
“嗯。”
薛文染神情落寞,调整好情绪后开口,“好吧,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林简松了口气。
“我明天就要回云城,山高路远,再见面,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”
“还是别见了吧,秦颂那个人,心眼儿挺小的。”
薛文染凝了她半晌,点点头,“是啊,他会吃醋,那就,不见了吧。”
船靠岸,两人就此分别。
除了薛文染的外套,林简将买玩具的钱也转给他了。
她意图明显,既然断,就断个干净。
这次,薛文染没拉扯,也没提要送她回云鼎,只嘱咐她“注意安全”。
林简目送他离开。
人群中,他背影出挑。
可再与众不同,最后还是消失在视野中了。
这也许是她人生中唯二次心动,只不过不年轻,再没有为爱冲动的执念。
她并没有想起过去,一刻也不曾想起。
秦颂对她来说,只不过是昭昭的父亲。
这样说,是为了让薛文染死心。
还好他信了,或许,自己在他心里也没有很重要。
他是商人嘛,没有利益的事情,及时收手才是最佳选择。
再说,即使再爱,又怎能劝说自己接受一个没有子宫的女人?
林简的眼睛,再次模糊了。
*
翌日,港城阴。
秦苡星正在机场安检的时候,被秦家保镖“请”回了槿园。
祠堂阴风阵阵,秦颂一身肃穆黑色,面对祖宗牌位而立。
秦苡星诸多不满,还未跨进门槛,便开口吐槽起来。
“大哥,秦家保镖是不是该管管了,抢我手机还强行拉拽我,当着那么多人折我面子...你=您看看我胳膊上被他们捏的,都红了!”
秦颂闭了闭眼,“祖宗面前不得大声喧哗,越来越没规矩。”
“大哥!您找我回来干嘛啊,我正要和朋友出国玩儿呢,几千块钱机票,你得三倍赔偿我。”
“不急,先给祖宗上柱香。”
秦苡星不情不愿,点了香,跪在蒲团上,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行了吧,您有事儿说吧,我赶时间。”
“上了香,磕了头,在祖宗面前,可就不能妄言了,苡星,这你是清楚的。”
秦苡星跪着,侧目仰视秦颂,“什么事儿这么严肃啊,还要在祖宗面前说。”
“你和温禾一直都有联系,林简来港,是你告诉她的,是不是?”
“她要我借钱给她,我念在她曾是大嫂,就借给她了。那她迟迟不还,我当然要紧着要,您要非说这是联系,那就是联系吧。至于林简...我都不知道她来港城,怎么告诉温禾?”
这话说得心虚,她低下了头。
秦颂居高临下睨她,“温禾谋害林简不成被送进看守所,你害怕东窗事发波及到你,想逃到国外暂避风头,我有没有冤枉你?”
“大哥没证据,就是在冤枉我。”
“没把你一起抓进去,就说明我在给你机会,你若执意嘴硬,别怪大哥六亲不认。”
秦苡星抬头看他,“您非逼着我承认,那好,就是我告诉温禾林简失忆,并且来了港城。可是我从未撺掇她去杀人,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,大哥没处理好她们的关系令她们反目,出了事难道还要埋怨我一个局外人吗?”
秦颂蹲下身,冷冽气息也随之而来,让人生畏,“问你,只不过想让你承认和温禾关系过密,以此来证实我猜想。”
秦苡星心里犯怵,“什么猜想?”
他的眼睛淬了冰,“当年奶奶去世,是中毒所致,你,连续给她送了一个星期的血玉参,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