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侍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地说道:“皇后娘娘吩咐,事不宜迟,婚期就定在两天后。今日便请二小姐收拾妥当,待到晌午,咱家会亲自来将二小姐接回宫中筹备,也好让皇后娘娘放心。”
“两天后大婚?今日便接入宫?”
谢思语眼中的喜悦更甚,连忙点头如捣蒜,语气急切:“好!好!臣女遵旨!臣女这就回去收拾!”
说罢,她便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飞奔而去。
脚步轻快,眉眼间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,仿佛下一刻便要登上云端。
殊不知,那云端之下,便是万丈深渊。
谢弘毅看着谢思语的背影,脸上满是得意,对着内侍连连道谢:“多谢公公!多谢皇后娘娘!我这就去吩咐下人,协助谢思语收拾妥当,届时恭候公公。”
说着,他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。
他一副忙前忙后的模样,丝毫没有察觉永昌老侯爷眼中的悲痛与凝重,更未察觉这场“风光大婚”背后的致命危机。
内侍看着父女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。
他转头看向永昌老侯爷,语气平淡:“老侯爷,此事已定,咱家就在府门外等候二小姐。还请老侯爷莫要再阻拦,免得伤了二小姐的心,也惹皇后娘娘不悦。”
“公公说的是。”永昌老侯爷礼貌应着,目送那内侍上了宫中马车缓缓离开。
老侯爷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如雕塑。
他望着宫中马车消失在眼前,再转头望向谢思语与谢弘毅离去的方向,眼中满是痛心。
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心中早已猜到那个最残忍的事实,只是他不敢明说。
他多希望自己是猜错了,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。
可他想到昨晚除夕夜宴上发生的那些事,那与长公主养子争执而重伤身亡的二皇子、被二皇子毒害驾崩的皇帝、一无所有癫狂至极的皇后……
他知道,他的猜测绝对不会错!
可如今,皇后的口谕、谢思语的自愿、谢弘毅的盲从,都在告诉他,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已然注定。
管家看着永昌老侯爷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中满是担忧,轻声劝道:“老侯爷,您别太伤心了,二小姐心意已决,侯爷也高兴,再说还有皇后娘娘的口谕,咱们也阻拦不了啊。”
永昌老侯爷缓缓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眼时,眼中的悲痛已被深深的肃穆取代,他缓缓摇了摇头,语气沉重得近乎沙哑:“拦不住了……拦不住了……这孩子,终究是被荣华富贵迷了心窍,……”
自己选择了踏入地狱啊……
一旁的谢如瑾则心中满是疑惑,明明父亲和阿语都喜不自胜,祖父为何这般不高兴?
其实,就他个人而言,也觉得谢思语如今这个身份还能嫁给二皇子,也是喜事一桩。
虽然他更高兴谢绵绵这个太子妃有了更进一步的前途,但对于谢思语这个妹妹,他的心情更是复杂不已。
虽然他震惊于她是父亲与外室所生的孩子,也不喜欢她这个新身份。
但,毕竟,谢思语与他共同生活了十年,喊了他十年的哥哥。
他宠爱了十年的妹妹,哪怕如今知道是同父异母,可依然无法恨她,只能希望她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罢了。
既然有嫁给二皇子做侧妃的好机会,他也不觉得是坏事。
但是,他见永昌老侯爷神色肃穆、眉宇间满是担忧,便忍不住上前,语气急切地询问:“祖父,您神色这般难看,是否有何不妥之处?”
永昌老侯爷看向谢如瑾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欣慰,有担忧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。
谢如瑾是他的长孙,心思通透、本性不坏,只是平日里被谢弘毅养得有些优柔寡断,眼界不够高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将那个残忍的事实告诉谢如瑾,可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——
此事太过残忍,他实在不忍心让谢如瑾也陷入这份痛苦与煎熬。
更何况,此事若是泄露,恐怕会引火烧身,累及整个永昌侯府。
他缓缓摇了摇头,语气沉重:“没什么。”
谢如瑾看着永昌老侯爷担忧的神色,心中愈发疑惑,却也知道祖父不会多言。
永昌老侯爷沉默良久,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个残忍的真相。
他只是缓缓开口,语气坚定:“阿瑾,你记住,永昌侯府的嫡长女从来都只有绵绵一个。她是我唯一的亲孙女,也是永昌侯府唯一的嫡小姐。永昌侯府所有的嫁妆都该是她的,与旁人无关。”
微微一顿,他继续说道:“至于谢思语,她既然做了自己的选择,那么,无论什么后果,永昌侯府便一概不负责,也无需你多管。”
“父亲,您这是偏心!”谢如瑾还未开口,一道不满的声音便从一旁传来。
谢弘毅带着几名下人匆匆走来,脸上满是不悦与怨怼,“谢绵绵已经与永昌侯府断绝了亲族关系,她早已不是永昌侯府的人,您为何还要处处偏袒她?阿语才是如今永昌侯府的二小姐,她要嫁入皇家,永昌侯府理当全力支持,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,您怎能说不管她?”
他看向永昌老侯爷的目光中满是怨怼:“父亲,您真的太偏心了!您就是看不起阿语,觉得她是私生女,不配嫁入皇家,不配拥有嫁妆,对不对?谢绵绵已经走了,已经与永昌侯府没关系了,您为何还要处处想着她?”
“偏心?”
永昌老侯爷语气冰冷,目光扫过谢弘毅,眼中满是失望,“绵绵是与你断绝了亲族关系,可她还是我老头子的亲孙女!永昌侯府的嫁妆本就该是她的!至于谢思语,她执意要嫁,这是她的选择,与永昌侯府无关!你既然这般支持她,那她的嫁妆自然也该由你自己想办法!”
“父亲!”谢弘毅气得浑身发抖,声音带着哽咽道:“父亲,您太过分了!之前阿语说您一直都偏心谢绵绵,从来都没有把她当作永昌侯府的人,我还不信!她嫁给二皇子是给永昌侯府争光,您不仅不支持,还不肯给她准备嫁妆,您这是故意刁难啊!”
谢弘毅的语气满是不满:“父亲,您怎能这般绝情?阿语是我的女儿,也是永昌侯府的小姐,她嫁入皇家,关乎永昌侯府的颜面啊!您这不给准备嫁妆,若传出去,别人只会说我们永昌侯府刻薄,笑话我们永昌侯府啊!”
永昌老侯爷看着眼前的儿子,心中满是疲惫与失望。
他懒得再与他争辩,只是摆了摆手,语气冰冷决绝:“此事,我意已决,无需再议。阿瑾,你随我来。”
说罢,便转身朝着书房走去。
谢如瑾看着为谢思语争取嫁妆的父亲,又看了看祖父落寞的背影,心中满是无奈,只能连忙跟了上去。
谢弘毅看着老侯爷离去的背影,眼中满是怨怼,心中盘算着如何让永昌侯府出资为谢思语筹备丰厚嫁妆。
哪怕婚事仓促,但不能让他的阿语嫁得寒酸。
……
书房内。
老侯爷缓缓坐下,抬手揉了揉眉心,满是疲惫与担忧。
谢如瑾连忙上前倒了一杯热茶,双手奉上:“祖父,您喝口茶,莫气坏了身子。”
老侯爷端起茶盏却没有喝,只是凝视着杯中翻滚的茶水,神色凝重。
沉默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沉重:“阿瑾,有些事,我不好与你多言,只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。你只需记住,思语这一去,定是凶多吉少。永昌侯府,日后还要靠你支撑。”
谢如瑾闻言,心中无比震惊的同时,却愈发疑惑,还有忐忑不安。
最终,他斟酌道:“祖父,那我去云栖苑瞧瞧,看看阿语是否会改变主意。”
“去罢。”
老侯爷看着谢如瑾离去的背影,缓缓放下茶盏,良久未动。
……
云栖苑,早已是一片热闹景象。
谢思语正坐在梳妆台前,由丫鬟为她梳理发丝,脸上满是得意与雀跃,嘴角始终挂着笑容,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。
她的亲生母亲柳如烟正坐在一旁,手中捧着一件华丽的锦裙,脸上满是喜悦与欣慰,眼中满是对女儿的疼爱与期许。
这些年,她一直小心翼翼、隐忍蛰伏,只为让女儿能有一个好前程,能摆脱私生女的身份,能嫁得风光,不再受自己所受的委屈。
如今,谢思语能嫁入皇家,成为二皇子侧妃,她心中怎能不喜悦?
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,也是她多年来的期盼!
“我的好女儿,真是太争气了!”
柳如烟拉着谢思语的手,眼中满是欣慰的泪水,语气激动,“能嫁给二皇子殿下,成为皇家侧妃,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气,你一定要好好把握。定让那些人高攀不起你!”
谢思语笑着点了点头,语气得意:“娘~您放心,女儿知道!从今往后,女儿就是二皇子侧妃,谁还敢瞧不起!等女儿嫁入宫中,一定好好孝敬您,让父亲抬您为平妻,再也不用受旁人的气,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行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