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家林在一旁听着,心里头那点埋怨早没了,反倒生出几分感慨。这李越,不光生意做得明白,人情世故也通透。请客吃饭,还特意找个局长来作陪,这份心意和面子,给得足足的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巴根站起来,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“这会也差不多了,走,咱们现在就过去。”
三人出了办公室,巴根跟门卫打了声招呼,上了李越的车。
现在李越对哈城的路也摸得差不多了,巴根说了个地址——哈尔滨道里西十三道街,没一会儿李越几人就到了。
福泰楼的门脸不大,但一看就是老字号,青砖墙面,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字写得浑厚有力。服务员引着三人直接上了二楼雅间。
雅间收拾得干净利落。墙面刷着浅米色涂料,几张仿红木折叠椅围着大圆桌,窗台上摆着塑料花,墙上挂着一幅牡丹国画。服务员穿着蓝色工装,胸前别着布制胸牌,端菜时脚步稳当,说话客气又利落。
进了雅间刚坐定,巴根就笑着冲服务员吩咐:“照着你们福泰楼最拿人的那八大名菜上,拣新鲜的做。”
服务员听到后,脸色瞬间有点为难,尴尬地对巴根说道:“巴局长,今天您来得不巧,这一段山里出的熊掌少,今天都被人预定了。”
巴根尴尬地笑着摸了一下头发,对着许老板道:“哎呀,不好意思许哥,我还真给忘了,他这边的熊掌得提前三天预定!”
顿了一下,他对服务员说:“那你先别管了,等会儿我给你们经理打个招呼,看看是谁订的,今天能不能先让给我们。”
说完还笑着指了指李越:“那是李老板,那小子有钱,等会给那桌客人送两瓶好酒。”
说着就和服务员一起出了雅间。
也就是一根烟的工夫,大舅哥就回来了,手里还拿着两瓶茅台,笑着对李越道:“放心吧,都说好了,说啥都得让许哥尝尝咱东北第一山珍!”
这点事对于大舅哥来说根本不算个事。在哈城没有哪个傻子,能因为一个熊掌得罪巴根。不说大伯的关系,就以巴根自己现在的地位,今天说吃熊掌,明天长白山里就得有不少黑瞎子遭殃。
许家林在一旁听着,心里头越发踏实。这李越在东北的人脉,比自己想的还要硬实。
不多时,菜就一道接一道端了上来。
头一道便是北京烤鸭。师傅当场片好,皮是金黄酥脆的,肉嫩不柴。荷叶饼卷上葱丝、黄瓜条,再抹上甜面酱,一口下去油香满口。在当年,这就是最体面的头菜。
紧跟着是生菜大虾。炸得外酥里嫩的大虾,裹着透亮的酸甜汁,底下垫着脆生生的生菜,酸甜开胃,是福泰楼独一份的讲究吃法。
再上来鸡茸扒猴头。雪白的猴头蘑裹着细滑鸡茸,芡汁清亮,软嫩鲜香,一看就是功夫菜,这个年代只有贵客才点得起。
溜黄菜端上桌时金黄油亮,嫩得像豆腐脑,加了海米提鲜。巴根还特意提醒李越:“这道菜就着列巴吃最是地道。”
浮油鸡片薄得像纸片,用温油滑得嫩极了,入口几乎不用嚼,清清淡淡,却最显厨师手艺。
家常熬桂鱼浓油赤酱,整条大鱼卧在盘里,咸鲜里带着一丝回甜,鱼肉入味,汤汁泡饭都能多吃一碗。
鸡丝蜇头爽脆可口,鸡丝软嫩、海蜇头脆弹,咸鲜微酸,一上桌就成了抢手的下酒菜。
最后一道是早年的白扒熊掌。其实这几年已经不常做了,一般有贵客提前订才会出现。胶质浓稠、软糯入味,是当年山珍里拔得头筹的大菜。
巴根端起酒杯,冲许家林举了举:“许哥,头一回来东北,别客气,吃好喝好!”
许家林连忙端起杯子:“巴局长太客气了,今天这顿,我许家林记在心里了。等以后有机会您去羊城,我好好招待您!”
几人碰了一杯,气氛热络起来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,雅间里的灯光暖洋洋地照着,桌上菜香四溢,酒意渐浓。
席间,李越和许老板聊起来这段时间卖衣服的事。
许家林听着李越的话,感觉李越对这段时间的生意不大满意,立马笑着开始对李越“洗脑”:
“兄弟,你现在的生意已经算可以了。我跟你说,我云贵那边的几个客户,偷偷摸摸干了两年了,都没你这刚干的量大。你相信我的,再守一段时间,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!”
李越听后笑着回道:“行,许哥,那我就信你一回。不过你也得再给我点价格上的支持啊。”
许老板这下被将军了。
他一脸苦笑——自己好心好意劝李越,怎么还扯到降价上来了?
沉默了片刻,许家林叹了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:“行,哥哥再帮你一把。以后你只要要货数量不比这次的少,我一件再给你便宜一块钱,运输的费用我也承担了,好吧?”
这下李越惊了。
他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,能让许老板做这么大的让步。赶紧端起酒杯给许老板敬酒,巴根也跟着敬了一个。
许家林连着干了两杯,脸上泛了红,连连摆手说啥都不喝了。
李越怕许老板第一次来东北,就把人家给喝多了,也没再继续劝。
下楼结完账,李越把许老板扶上车,直接送到了离仓库不远的国营宾馆。安排妥当后,才和大舅哥开车往回走。
回到仓库,李越在门口按了两下喇叭。
姜大爷从门房里出来,手里拎着钥匙,笑呵呵地给李越开了门。
“姜大爷,还没睡呢?”李越摇下车窗。
“等你们呢,不回来我不踏实。”姜大爷说着,把大门推开。
李越把车开进去停好,下了车,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姜大爷,又给他点上。
姜大爷吸了一口,乐呵呵地说:“今天下午老孙他们把货都送到了,我和建设按单子点过了,大件数儿都对。建设和大山那俩小子忙前忙后,累得不轻,吃完饭倒头就睡了。”
李越点点头:“辛苦您了,姜大爷。”
“辛苦啥,我这老头子也干不了重活,就看个门、点个数。”